“我說劉……劉七郎啊,咕咚咕咚……”
一個絡腮鬍漢子一把抄起面前酒罈,仰脖灌了兩大口,酒液順著下巴淌溼前襟,他打了個響亮酒嗝,舌頭打結道:“你當咱是傻子?那皇帝老爺住的地兒,誰不知道?”
“哈哈,還問知不知道長安?我看是西哥罵你兩句,把腦子罵懵了吧?”
旁邊幾個盜匪鬨堂大笑,有人用力拍桌,震得碗碟亂跳。
劉七郎鼻腔裡哼了一聲,下巴一揚:“知道長安?那你們知道長安城裡,什麼最厲害?”
這話一齣口,頓時激起一陣七嘴八舌的爭辯。
有人脫口而出:“當然是皇帝!這還用問?天下都是人家的,一座長安城,還能飛上天?”
立刻就有人跳出來反駁:“不對!依我看,真正把持朝局的,是五姓七望。你們沒聽說麼?李家坐了龍椅,可天下實權,早被這些世家攥在手裡!皇帝老子見了他們,也得賠個笑臉、讓三分!”
還有人壓低聲音嚷道:“我說啊,最橫的怕是長安城裡那些突厥人!想想看,突厥鐵騎圍困長安才幾年?如今他們在都城大街上策馬揚鞭,連皇帝見了都得繞著走!”
說到底,連山野草寇都看得明白:眼下這長安城,皇位燙手得很,裡頭世家盤根錯節,外頭突厥虎狼環伺。李二陛下肩上扛著的,哪隻是江山社稷,分明是千鈞重擔。
“呵,你們講的這些,早過時了。”
劉七郎搖搖頭,把酒碗往桌上一頓:“我告訴你們,如今長安城裡風頭最勁的,是個御史!”
“御史?”
滿屋子人齊刷刷盯住他,眼神里全是不信。
劉七郎一拍大腿:“沒錯,就是御史!聽說這人在長安橫得厲害,上朝時當面參奏皇帝,天子當場啞口無言,連辯解都不敢多吐一個字!你說五姓七望威風?人家帶人登門,幾個照面就把他們全給鎮住了!至於突厥人?連那位突厥公主,都被他親手拿下,關進了大理寺!”
眾人頓時愣住,連酒碗懸在半空都忘了放下:“真有這事?一個御史竟能翻天?”
這些人雖乾的是刀口舔血的勾當,可原本都是義安王麾下老兵,對朝堂規矩、官職分量心裡有數。在他們印象裡,御史不過是個傳話跑腿的差事,哪敢捋皇帝虎鬚、壓世家脊樑?
更別提,這跟他們這群靠劫掠過活的人,又有什麼相干?
……
劉七郎把大夥兒臉上的驚疑全收進眼裡,三口兩口嚼完嘴裡的肉:“不信?不信你們去問齊西哥!嘿,我劉七郎騙過誰?用得著拿這事糊弄你們?”
“哎喲,七郎犯什麼急啊?”那個留著三綹小鬍子、三角眼的漢子咧嘴一笑,“誰不知道你跟西哥穿一條褲子?我們哪敢貿然去問吶!兄弟們求你開恩,乾脆說透些,這位御史到底怎麼個厲害法?又為啥讓我們少出門?”
對他們這些從軍營轉行做賊的人來說,義安王這塊招牌固然管用,但每次出手都得豁出命去。圖啥?不就圖那沉甸甸的銀子?若少了幾次買賣,不但分紅縮水,還得悶在深山老林裡啃乾糧、聽鳥叫,這日子,誰能熬得住!
旁邊幾人也趕緊湊趣,你一句我一句捧著劉七郎。他這才哼了兩聲,慢悠悠開口:“實話告訴你們,那御史有多硬氣,咱們不清楚;可為啥最近不出活?因為他媽的己經到了利州!你們說,西哥還敢放咱們出去晃盪?”
“來了利州?”
“一個御史跑利州來幹啥?這不是專程壞咱們好事?”
話雖未全信,可幾個人己忍不住繃首了身子,酒意都散了一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