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繼烈甩了甩濺在手背的茶水,冷笑一聲:“但我父王的眼線一首盯著,確鑿無疑,他們的人沒摻和。那家客棧平日進出的,不是挑擔的農夫,就是挎籃的婦人,什麼督御衛、御史大人,全在樓上閉門靜養。再者,人家是朝廷欽差,圖幾個銅錢?何況他們在三泉足足住了三日,才轉往綿谷,若真存了歹心,豈會這般招搖?”
“原來如此……”
梁恕眉頭擰得更深了。那筆錢,是他半生積蓄,整整五百萬貫,絕非尋常數目。
可如今,竟憑空被人截走,劫匪卻似煙消雲散,杳無蹤跡!
利州是李孝長父子苦心經營多年的根基之地,城內何方勢力、哪路人馬,他們心裡門兒清。當時派去押運的三十多名親兵,竟被無聲無息盡數誅殺,連屍首都未留半具,這說明對手不僅人多勢眾,更可怕的是,他們下手極狠,專為滅口而來,務求滴水不漏!
有人要對王爺動手!
梁恕猛地從藤椅上彈起身,脊背發涼。
“梁先生,怎麼了?”李繼烈詫異地望向他。
“世子,依老朽推斷,這批人恐怕不單為錢財而來,或許,他們的真正目標,正是您,還有王爺!”
李繼烈渾身一僵,手中茶盞脫手墜地,碎成幾片。梁恕這話背後的意思,他比誰都明白。
首衝自己與父王而來,那就絕非尋常盜案,必與謀逆大計牽連!此事一旦洩露,不但自身難保,闔府上下皆將覆滅,連旁支遠親都難逃株連。
若坐實謀反之罪,義安王府頃刻之間便會化為焦土。
“梁先生,此說……可信幾分?”
“五成。但此類禍事,動輒滿門抄斬。哪怕只有一線可能,也須窮追到底!”梁恕面色肅然。
“尤其近來突然冒頭、名聲暴漲之人,更要細察深究!”
正說著,門外忽有僕從快步入內稟報:“世子殿下,門外有人求見,持玉牌為證!”
“哦?”李繼烈眼皮微跳,伸手接過玉牌。
“世子,此人是……”梁恕立刻上前探問。
“正是近日在本地聲名鵲起的長青先生。前幾日承蒙他指點,我特意賜了一面玉牌相贈!原以為他早該登門,誰知他先在外頭攢足了聲望,這才姍姍來遲。不過,來得雖晚,倒更顯分量,可見我當初沒看走眼。”李繼烈摩挲著溫潤玉牌,心頭熨帖。
可梁恕神色依舊冷峻:“世子莫非忘了方才老朽所言?財貨遭劫,而此人又恰在此時橫空出世,豈能不防?”
李繼烈一怔,臉上掠過一絲勉強的笑意:“先生說得是,小王記下了,定當嚴加提防,絕不讓此人近父王一步!”
梁恕聞言,神色稍緩,終於露出一絲寬慰的笑意。
“既如此,老夫先行告退,世子且接見這位持玉牌而來的俊才吧。”
梁恕轉身出門,恰與迎面而來的三人擦肩而過。今日以孫思邈為主角,他居中緩步而行,杜何與李淵一左一右隨侍,姿態恭謹。
“山野閒人孫思邈,拜見世子殿下!”孫思邈進門即施禮,向李繼烈深深一揖。神情淡泊,舉止疏朗,自有一股超然塵外的氣韻。
“先生果真是世外高士,風骨卓然,請快上座!”李繼烈頓覺眼前所立並非鄉野郎中,而是隱於市井的方外大賢,尤其是對方眼中那份不動如山的從容,令他由衷折服。
“世子客氣。”孫思邈也不推辭,坦然落座首席。杜何與李淵依舊垂手立於身後,衣著粗樸,身份低微,無人多看一眼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