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倒是我先前小瞧你了。”
杜何收信入懷，語氣平淡卻鋒利：“原來你還懂制弩？怪不得袖珍弩都能擺弄出來。換作旁人，早死透了。你在長安替人做了幾具強弩？”
齊西沉默。
杜何冷笑一聲：“橫豎都是死，不如早點送你那位梁大哥下去，陪陪你們其他弟兄？再者，你不講，我自會去查。”
“查？你怎麼查？”齊西咧嘴想笑，卻因脖頸緊繃而扭曲，“長安百萬人，你認得出誰是王爺的人？”
要在百萬人口裡揪出義安王埋下的暗線，耗神費力不說，極可能竹籃打水一場空。
“我當然知道。”
杜何答得乾脆利落，語氣篤定如鐵：“右武衛將軍劉德裕，監門將軍長孫安業，還不夠明白？”
“你怎會曉得？！”
齊西這回是真的驚住了，死亡近在咫尺，可他仍被震得頭皮發麻！
要知道，那兩個名字，他僅因替梁恕打造強弩時偶然聽了一耳朵，連義安王麾下知道此事的，掰著手指頭都數不滿五人！
可眼前這個從長安來的年輕人，竟隨口就道破了！
望著杜何那副雲淡風輕的神色，齊西喉頭一緊，脫口而出：“你到底是誰？怎麼連這等隱秘都清楚？”
杜何答得乾脆：“我叫杜何，萊國公杜如晦之子，也是你們嘴裡的御史李賀頂頭上司，御史臺御史大夫。”
“你是杜何？”齊西眼珠子都要瞪出來，“你、他……不是李賀把你推出來，當擋箭牌扛豪族和朝臣的怒火麼？”
杜何輕笑一聲：“說來還得謝你們義安王府的人，如今倒換成他替我頂雷了。”
齊西胸口一悶，一口氣沒提上來，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似的軟了下去。
費盡心力防了半晌，結果發現那個被當成傀儡的，才是真正的主事人，這得是多駭人的事？
他終於癱坐在地，聲音發顫：“以你的本事，首闖綿谷取王爺性命都不難，何必跟我們這些小嘍囉糾纏？”
“我是御史，彈劾講究實據，懂嗎？”杜何伸手在他頸側一擰，咔嚓一聲脆響，“怎麼，把我當莽夫？”
御史彈人真講實據？
當然不講，風聞奏事，聽見風聲就能上本，哪管證據確鑿與否？
但杜何不一樣。他要的是萬無一失。
身負系統，每一次參奏都必須落地有聲，失手一次，就是白虧一場。
至今，他尚未失手過一次。
而這一回……
林間小道旁的樹影裡。
杜何擱下筆，在奏章末尾落下最後一句，滿意起身，反覆端詳著墨跡未乾的紙頁：“義安王，這回，且看你還能砍幾隻手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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