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淵一手按著腰，慢慢首起身子，氣哼哼道：“你小子，這都快半個時辰了！拿老夫當書案使喚，我李西川活這麼大，還沒這麼被折騰過！怎麼不叫孫長青來？”
“哎喲？李西川，我可沒招你啊。”樹蔭下坐著的孫思邈抬眼一笑，“再說了，若不是這一路我閒時為你針灸、開方，還教你用蓮子清熱降火，別說半個時辰，半刻鐘你就得趴下喊救命！”
“那也不能光讓我一個人當這勞什子‘人案’吧？”
李淵被噎得氣勢一矮，嘴上仍硬：“寫個摺子還要人墊著，哼！”
“哎，李西川，你這就想岔了。”
杜何確實欠他個人情，半個時辰反覆刪改潤色，累得李淵首不起腰。他沒嗆聲，反倒耐著性子勸：
“您細想，這封奏章，關係著利州及周邊幾州的安危。若沒有它，利州必生大亂，刀兵一起，屍橫遍野、血染江河；有了它，李孝常只能收手退步，另謀他策。這一紙文書，能救下幾十萬百姓性命，其中，也有您的一份力氣。”
“哼，這話聽著還順耳些。”
被這麼一捧，李淵腰痠都似輕了幾分。自退位為太上皇以來，除了父子冰釋那片刻，就屬此刻最舒坦。
“對了。”他一邊揉著腰，一邊眯眼笑著問：“那老夫這點功勞，夠換多少條命？二十萬？三十萬？”
“換多少？嗯……二十？不夠……”杜何皺眉沉吟片刻，在李淵滿眼期待中，鄭重拍板：“大概……一百？”
“嘿！你小子可別為了哄我李西川高興就瞎咧咧啊。”
李淵撫須大笑：“這附近幾個州加起來才幾百萬人，你都說奏章頂多就幾十萬，我咋可能值一百萬？”
“咳咳……”
正給他揉捏腰背的孫思邈輕咳兩聲，提醒道：“李老弟，杜何的意思，就是一百。”
“啥？就是一百？”
李淵一愣，隨即反應過來，眼睛圓睜：“好你個杜小子！老夫弓著腰半個時辰，就抵一百條人命？！”
“快走快走！”
杜何壓根不接話，一把將奏章塞進懷裡，抄起旁邊那面遊醫布幡，轉身就往官道方向邁步。
“呵呵，這小子。”
孫思邈見李淵啞口無言，忍俊不禁，扶著他起身道：“行了，李老弟，這一路藥石調理、加上杜何那碗十全大補湯，你身子骨早就紮實了，半個時辰，傷不了筋動不了骨！走吧，綿穀城就在前頭，也該瞧瞧那位義安王，究竟是副什麼面孔了！”
綿穀城內一座僻靜大宅，院中守衛林立，目光如鷹。
不遠處，一座小亭靜靜立著。
“剩下的六個頭目，我都己飛鴿傳信，叫他們按兵不動。最多半月一月，畢竟都是當兵的，咬牙也能熬得住。”亭中，梁恕倚在竹椅上，端起茶盞，向對面正慢飲的李繼烈緩緩說道。
李繼烈輕笑一聲，道：“梁先生辦事，本世子向來信得過。對了，您也嚐嚐這盞茶，”
話音未落，他己執壺注滿一杯，推至梁恕面前。茶湯澄澈透亮，浮著一痕新芽般的青碧。
“這法子打長安梁國公房玄齡那兒傳來的，聽說還是萊國公杜如晦在府上待客時，被他悄悄學去的。”
李繼烈淺啜一口，緩緩吐納，不由嘆道：“此法濾盡浮香，單取一味清冽，果然不落俗套。嘿，長安那些人啊，真懂怎麼把日子過出滋味來。我近來愛極了這路子，連來您這兒赴約，都隨身帶著整套茶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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