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二陛下。諸位國公。滿朝文武,全都怔怔望著那位眉宇凜然。氣正辭嚴的魏徵——他竟真一條不落,列出了杜何十大罪狀?!
御史啊,果然靠一張嘴就能攪動風雲!
“杜中丞,老夫今日所奏十罪,樁樁有據,你可有不同說法?”
魏徵側身直視杜何,一口氣丟擲十項指控,彷彿連日積壓的鬱氣盡數吐盡,心頭暢快至極。他撫須沉聲,語氣裡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壓:“若你無話可說,十罪並坐,你可想清楚,後果會是如何?”
文武百官齊刷刷轉向杜何,目光裡混著驚異。審視,還有一絲藏不住的興味。魏徵所陳十罪,條理分明。證據環扣,確鑿得讓人挑不出刺;更關鍵的是,每一條都夠得上重罰。眾人屏息凝神,都想聽杜何如何應對——若他辯無可辯,光是這十條,就夠他吃不了兜著走。
“你參我的十大罪......”
杜何嘴角一揚,冷笑出聲:“全是胡扯,荒唐透頂,哪來的後果可言?”
魏徵眸中寒光一閃,惱意翻湧——都到這地步了,還敢如此倨傲?早知如此,該再添十條,狠狠削一削他的銳氣!他強壓怒火,冷聲道:“老夫倒要聽聽,你如何自圓其說!”
“第一宗,你斥我‘不孝’?”
杜何負手而立,昂然開口:“我大唐沿襲隋制,隋承魏晉,魏晉承秦漢,秦漢又溯自夏商周三代。縱觀華夏數千年政統,家與國從來一體兩面。”
“君主失德而臣子緘默不諫,是失職,更是大不忠;父親有過而兒子袖手旁觀。任其滑向深淵,是怯懦,更是大不孝!臣子進諫,方使君主端正品行;兒子糾過,才令父親明察是非。御史之責,不止於匡正君道。砥礪臣節,更要以身作則。齊家立範——否則人人效尤,家風不正,何談治國平天下?”
“第二宗,你告我毆打御史?”
杜何目光掃過滿朝文武,見眾人紛紛垂首思量,隨即定睛落在魏徵臉上,一字一頓:“那你可曾問過,那十二位侍御史,為何聯名參我?我又為何動手?”
“御史本可風聞奏事,難道參誰,還要看對方臉色?”
魏徵嗤笑一聲:“照你這理,御史參你,你就該捱打?那你若參陛下,陛下是不是也該砍你腦袋?”
“他們參我,我並無異議——御史本就有此權。但我當時聽聞的,是十二侍御史在朝堂之上,與我父親大打出手!”
杜何面色一沉:“我趕去查證後,確有其事。父親被十二人圍攻,我若袖手旁觀,算什麼兒子?魏大夫,倘若你被人團團圍住狠揍,你兒子站在邊上不動如山,你心裡作何滋味?”
噗嗤!
朝堂上猛地爆開幾聲壓抑不住的悶笑。
眾人循聲望去,只見程咬金。秦瓊。李績等人低著頭,肩膀一聳一聳,察覺眾人目光掃來,立刻板起臉。眼觀鼻。鼻觀心,裝出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樣。
李二陛下也忍不住嘴角微抽——這事他記得最清:杜何確實是聽說杜如晦在朝堂捱打,才怒氣衝衝闖進宮來的。
可事實上,所謂“十二人圍毆杜如晦”,實則是杜如晦追著那十二位侍御史滿殿狂攆,只可惜魏徵壓根兒沒摸清底細。若他早知原委,稍一調整措辭,杜何恐怕當場就得啞口無言。
說到底......
魏徵是栽在了細節不明上。
“第三宗,你指我‘戲弄皇家’?”
杜何輕嘆一聲,目光深沉望向魏徵,緩緩搖頭:“對楹聯,本是文人間切磋學問的事,怎能叫戲弄?你這分明是以不通文墨之人之心,惡意曲解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