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何也笑了：“所以，你接了本官的指令，便置朝廷委派的政務於不顧，拋下聖諭不管，一門心思只想著挖出我說的東西，好領那千兩黃金，謀那升遷之階？王林，是不是這麼回事？”
糟了！王林心頭一緊，恨不得抽自己一記耳光。可他咬緊牙關，仍未退讓。
“杜何，任你舌燦蓮花，也抹不去一個事實，這一家三口的性命，你脫不了干係！是你額外指派差事，才讓他們遭此橫禍！”
杜何心裡透亮：王家必是得了新靠山，腰桿才挺得這麼首；否則王林不敢這般放肆，這些官員更不敢當眾頂撞刺史，睜眼說瞎話。
“既然如此，本官這州衙，也不再需要諸位效勞。都回鄉務農去吧，今後，不必踏進州府半步！”
“杜何，不是小瞧你，你這舉動，己是越權！本長史雖是五品，卻是聖上親批任命。罷免之權，須報吏部備案，經門下省稽核，最後由天子硃批定奪。你算哪根蔥，竟敢口出狂言？”王林面色從容，甚至帶著幾分譏誚。
杜何冷哼一聲，伸手自懷中取出一枚銅牌：“王林，睜大你的狗眼瞧清楚，本官身兼巡查御史、蒲州刺史，更是陛下欽點的吏部侍郎！罷免你們尚需流程，但停職停俸，卻在本官職權之內！來人，把這幾個礙眼的，統統轟出去！”
王林臉色驟變，像吞了只活蒼蠅，青一陣白一陣：“杜何，倒是我們低估你了，竟己攀上吏部侍郎的位子！可你得意不了幾天，你的好運，快到頭了！”
杜何擺手打斷：“嚇唬本官的人多了去了，當年魏徵都被我參得啞口無言，你們幾個，又算什麼？滾，立刻從本官眼前消失！”
王林等人灰溜溜退走後，杜何俯身掀開蓋著一家三口的草蓆。
三人凍僵的臉上凝著薄冰，夫妻倆緊緊相擁，中間卻空出一塊位置，
那是他們用身體圍出來、護住孩子的方寸之地！
杜何胸口一悶，喉頭髮緊。
“蒲州官場失德，本刺史代天子謝罪！”他雙膝一沉，當場跪地，鄭重叩首三次。
“這孩子，往後如何安置？”杜何轉向抱著嬰兒的老婦，輕聲問道，“您是他們的鄰居？”
“是啊大人，平日裡守望相助，日子過得艱難卻也踏實。如今人都走了，老婆子不知還能不能把這娃拉扯成人……”老人說著，淚水簌簌而落。
杜何略一沉吟，又問：“他們還有別的親人嗎？”
“沒了大人，身後田產，除留八十畝授田、二十畝永業田外，其餘盡數歸官。”
杜何當即下令：“速回官署，把田契文書首接送到老人家手中。那對夫妻名下所有田產，連同老人名下的份地，一律不動，全部劃歸她名下。另頒政令：每年自蒲州刺史職分田中撥出定量糧米，定期送往老太家中，供其度日養孫！”
“大人啊，老身替那對苦命的小夫妻，給您磕頭謝恩了！”老人抱著襁褓撲通跪倒，涕淚縱橫。
圍觀百姓低聲議論，紛紛讚頌杜何公正仁厚。
這時，一名折衝校尉悄然上前，壓低聲音道：“大人，世家那邊一走，衙門裡連個能提筆寫契的都沒剩下。田契該找誰擬？誰懂這規矩、誰會走這流程？”
杜何心頭一沉，暗罵一句：
世家憑什麼橫？就憑他們攥著學問！
經史子集裡，不單記著古人的治國之道，更存著無數公文正規化、律令條文。
世家子弟靠著祖傳藏書，輕易就能摸清官府門道；
寒門子弟呢？連書頁都難碰上一頁，遑論登堂入室？
這正是大唐寒士難出頭的根子，也是朝廷至今離不開世家、不得不倚重他們的癥結所在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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