字字如錐，句句見血，說的是人人心裡都明白、卻從來不敢出口的實情。
李世民眉頭擰成疙瘩，既惱杜何首言無忌，更恨王琰竟將這層窗戶紙徹底捅破！
王琰慘然一笑，垂首不語。
“王琰，你既坦誠至此，我再問一句：太原本家，是否牽涉此事？”
刑部、大理寺幾位西品五品官員額角沁汗，指尖冰涼，臉色慘白如紙。
王琰本不想開口，可餘光掃過一旁瑟瑟發抖的家眷，終究閉了閉眼：“老夫本家，與刺殺一事無關。至於高麗人何以能暢通無阻進入蒲州……這事，得您自己去查。老夫，實在不知。”
王琰的利用價值己徹底耗盡，蒲州王氏能提供的線索，至此也盡數挖出。至於太原王氏，亦或其餘世家大族、各地官吏中，究竟還有誰暗通高麗，得看高麗人接下來如何露出行跡。
沒過多久，在杜何凌厲逼壓之下，高麗頭目心膽俱裂，竹筒倒豆子般吐露了大量實情。
“太原王氏家主王奕斷然拒與我們聯手，但他兒子王鞋，連同好幾位王家核心人物，都收下了我們的重金厚禮，暗中為我們開了不少綠燈。”
“遼東李氏更是關鍵助力，我們得以順利潛入營州，全靠他們裡應外合。當然，我們許給他們的回報，也著實不菲！”
“此番共調來三千死士，分散潛伏於河東、河北、河南三道。我們那位總領全域性的統帥，眼下正坐鎮幽州。”
這高麗頭目所知甚廣，尤其重要的是，他親口點出了所謂“高麗統帥”的藏身之地。
杜何當即面見李世民，沉聲道：“陛下，既然如此，這兩個高麗首腦尚有大用，宜妥加看護，以他們為餌，引蛇出洞，一舉擒獲那名統帥，再將所有高麗刺客悉數清剿！”
李世民剛從杜何審訊時的雷霆手段中回過神來，又接連聽聞這些緊要情報，原本對杜何的提防、疑慮乃至種種複雜心思，此刻盡數煙消雲散。
“好，就照你說的辦。”
李世民匆匆離了朝堂，首回甘露殿，旋即命宦官火速召房玄齡、長孫無忌等一眾重臣入宮，連李道宗也被急召而來，唯獨未請中書令杜如晦。
片刻後，眾人齊聚殿內，面面相覷，神色各異。李道宗目光微動，心頭己隱約猜到幾分。
“諸位，今日出了件要緊事，須得集思廣益，細細斟酌。皇叔，煩請你先說說大理寺那邊的情形，把杜何審案的經過，原原本本講清楚。”李世民面色肅然，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這話一齣口，印證了李道宗的預判。他隨即詳述杜何所用的審訊手段、果決狠厲的行事風格，尤其將“梳洗”之法的過程細細拆解，聽得滿座變色。李世民默默頷首，神色滿意。
“各位怎麼看？不妨暢所欲言。”李世民眯起眼，目光緩緩掃過幾人。
房玄齡抬眼一看，杜如晦缺席在列，心中悄然一嘆：“杜何為大唐拼死效力，卻因太過實在、太過拼命，反倒招致天子疑忌；連他父親杜如晦，竟也被陛下刻意冷落！”
“可杜何是我房玄齡親口認定的棟樑之才、幹練之臣，豈能因陛下一時猜度，便毀其前程？今日縱是豁出性命，也得保他周全！”
房玄齡主意雖定，卻始終按兵不動。他要等眾人先表明立場，待李世民初步亮明態度之後，再挺身而出、據理力爭。若貿然開口替杜何父子辯白，怕反成眾矢之的。
事實上，杜如晦向來是李世民心腹股肱，杜何更一度極受恩寵，早與公主李麗質訂下婚約。誰料今日風向驟變，滿殿重臣一時皆不敢輕易開口。
最後，還是李世民親自打破沉默。
“諸位，朕此前確是對杜何格外優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