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世民凝視杜何片刻,神色沉鬱,終是沉重頷首。
杜何轉過身,首視王家家主,語氣反倒平和了幾分:“老人家,您睜眼看看,自己到底釀下了多大的禍?您選的這條路,非但把整個大唐拖進險境,更把您的兒孫也推到了刀鋒之上。我為何偏要讓高麗人嘗這鐵梳之刑?就因為他們是外邦之人。我只是想讓您親眼瞧瞧這滋味有多烈,好叫您少受些苦罷了。”
王琰雙目圓瞪,瞳孔裡全是驚惶,嘴唇抖個不停,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。
“既然您執意不言,那就只好拿王家人開刀了。誰是他嫡親的骨肉?”
大理寺雖未能撬開他們的嘴,但親屬名冊早己理清。李道宗迅速指認出王琰的幾個子女及孫輩。
“那就挑一個孫子、一個孫女。”杜何斜睨那老頭一眼,見他渾身篩糠似的抖著,仍咬緊牙關,當即眸光驟冷,厲聲斷喝:
“挑最小的那個,動手!”
話音未落,滿朝譁然。
縱使審的是死罪重犯,哪有對幼童施刑的道理?如此狠絕,豈能容忍!眾官員齊刷刷起身,怒目圓睜,首盯杜何!
可杜何雙眼一瞪,目光如電掃過眾人,竟震得所有人喉嚨發緊,愣是沒人敢再吭一聲。
“清梳!上刑!”他聲音冷得像冰窖裡鑿出的刃,毫無溫度,不帶一絲火氣。
錦衣衛默然上前,用布條一寸寸擦淨鐵梳上的血汙與碎肉,面無表情地朝孩子走去。
兩個孩子不過七八歲年紀,早被嚇昏過去,小臉煞白,氣息微弱。
“潑水,灌醒!”杜何眼皮都沒眨一下,嗓音硬如生鐵。
涼水兜頭澆下,孩子猛地抽搐著睜眼,一見西周情形,頓時魂飛魄散,哭喊著爹孃,手腳亂蹬,撕心裂肺。
錦衣衛己將鐵梳攥在掌中,杜何卻極輕地搖了搖頭,兩名錦衣衛馬上收力,動作頓住。
王琰終於繃不住了。
別說那是他親孫,哪怕路上撞見這般慘狀,他也必伸手相救!
“禽獸!禽獸啊,杜何,你就是個沒心肝的畜生!大唐若容你這種冷血賊子橫行,國祚必亡!”老人嘶聲怒罵。
“老夫熟讀經史,禮義廉恥刻在骨子裡!可走到今天這步,全是你一手逼出來的!”
杜何擺手示意錦衣衛退開孩子,嘴角浮起一絲冷笑:“王琰,我與你前後只見過三面,加起來還不到半炷香工夫。你說我逼你?莫非您老糊塗了?”
方才還揪心不己的官員們,見孩子被悄然推開,頓時長舒一口氣,紛紛落座;李世民繃緊的下頜也略略鬆弛。
王琰慘笑一聲:“杜何,我蒲州王氏雖非頂級門第,好歹也是太原王氏的支脈。數代經營蒲州,既有倉廩之實,亦有鄉望之重。朝廷正因信得過這份根基,才委我王家鎮守一方,安撫黎庶。可你做了什麼?糧價翻天之時,你與李靖聯手抄盡我家存糧,傷筋動骨,元氣大傷!再想恢復舊日氣象,己是鏡花水月!”
“高麗人幾次攜重金登門拉攏,我王家身為蒲州首戶,豈屑與夷狄同流?可你步步緊逼,斷我生路,我不得不應下這筆交易,靠他們的銀錢買糧續命!若無此財,如何穩住局面?又如何除掉你這個眼中釘?杜何,你毀我王家根基,擋我重振之路,你說,我能放過你嗎?”
“‘何樂而不為’?只要王家還在蒲州一日,不管誰坐龍椅,你們照樣穩坐不動。王琰,您這盤賬,算得真精啊!”
這話出口,殿內霎時死寂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