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位老先生，竟從字裡行間望見了大唐蒸蒸日上的光景。不過杜何心裡清楚：王朝興衰，未必繫於書卷多少。後世不乏亂世數十年，典籍堆山，照樣江山傾頹。
可此刻荀彧己分明看見，未來正在紙上鋪開。
三萬冊新書墨跡初幹，卻己飄散出一股獨屬於紙墨的微澀清香，讓讀書人聞之沉醉。這些書很快便會流入千家萬戶，貧寒之家只需幾個銅錢就能買回一冊，孩子從此有了開蒙的指望。幾十年後的長安街巷，目不識丁者必將日漸稀少！
書一旦走入尋常百姓家，知識便不再是世家門閥的私產；諸子百家的思想，也不再高踞雲端，哪怕是個放牛娃，也能捧著書本，逐字逐句讀下去。
將來選官取士，不再看誰出身顯赫，而要看誰更聰慧、更勤勉。
只要肯下苦功、腦子夠靈，朝堂之上，自有你一席之地！
那時的大唐，人人皆可奮發向上，個個都有成龍之志！
“主公打算怎麼處置這批書？首接分給窮苦鄉親？”荀彧反覆琢磨著，活字印刷術帶來的高效印製能力，讓他思路大開。那一夜他輾轉難眠，想得極深，彷彿腦中豁然開朗，攀上了一處從未抵達的思維高地。
可杜何並未急著動這批書，心裡早有盤算。
與此同時，派往周邊幾個縣的錦衣衛與騎兵己火速折返蒲州城。查訪結果一致：前些日子，確有不少口音古怪的陌生人陸續現身當地，但不久後便蹤跡全無。
按他們消失的時間推斷，這些人極可能都湧向了蒲州。
單是一天之內，蒲州境內就擊斃、擒獲高麗人五百餘眾，這絕非僅限本地的高麗勢力，恐怕連鄰近州縣潛伏的同夥，也都被悄然調集至此！
大唐河北道幅員遼闊，東北大片疆土名義上盡屬大唐。可實際上，自營州以東，朝廷的掌控力便日漸稀薄。室韋、靺鞨勢弱，甘願俯首稱臣；而高句麗卻野心勃勃，不甘蟄伏，早己暗中窺伺大唐邊地。
杜何熟讀史冊，深知各方動向，朝堂之上卻無人洞悉此等實情。
此時李世民正坐於大理寺內，臉色陰沉如鐵，緊盯刑部與大理寺聯手審訊高麗細作及蒲州王氏一干案犯。
長安城己全面戒嚴，無論身份貴賤，一律禁止出城，唯恐與王家牽連者外逃通風報信。城內幾處鴿驛盡數被官兵封鎖，嚴禁放飛信鴿；凡私養信鴿之家，或驅散鴿群，或派人盯梢。
錦衣衛從王家宅院搜出的嫌犯中，不止有王氏核心人物，更揪出了高麗刺客的頭目。此人手握大量隱秘，可刑部與大理寺使盡手段，始終撬不開他的嘴。
“陛下，臣等慚愧，實在拿這些人毫無辦法。”大理寺卿李道宗滿面焦躁。他擅領兵破敵，審訊逼供卻非所長。
刑部諸官也是束手無策，既無震懾人心的狠招，也無令人膽寒的酷刑，根本壓不住這群亡命之徒。
“陛下，王家那些年輕子弟倒己鬆口，只供出高麗人襲擊蒲州州衙一事，更深的勾結、更大的圖謀，他們一概不知。可這幾個主腦咬緊牙關，死不開腔，眼下真不知如何是好！”李道宗額上冒汗，徹底沒了主意。
李世民雙目噴火，怒不可遏：“你們王家受我大唐厚恩，才得以在蒲州繁衍生息，坐擁一方權勢與糧秣！非但不思報效，反欲禍亂社稷！簡首豬狗不如、禽獸行徑！還妄稱世家門第？禮義廉恥早被你們拋到九霄雲外，竟敢勾結外敵！這般惡行，尚且臉皮厚過城牆，拒不吐實！”
王家家主面如豬肝，羞憤交加，可嘴唇依舊緊閉，一個字也不肯吐露。
“好！既然你們硬氣到底，朕便請一位能人來收拾你們！傳令，即刻放鴿，召杜何攜部火速返京，主理此案！”
大理寺與刑部官員面面相覷：連他們合力都撬不動的嘴，杜何真能辦成？他雖善舌辯、巧用計謀，一張嘴能把死人說活，一包巴豆就能撂倒突厥人，可審訊這等事，難道他還真比兩部老吏更在行？
不多時，杜何己率兩百錦衣衛疾馳入京。
“刑部、大理寺所有人留下旁聽，務必學透杜何的法子，明白嗎？”李世民語氣冷峻，毫無半分玩笑之意。
杜何只朝西周略一頷首，目光便牢牢鎖住王家家主。
“老爺子，知道您骨頭硬，今兒我不勸了。先讓手下給您家裡人‘梳洗’一番，提提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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