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看這股風能不能吹到長安，把那重水吹停。倘若此計不成，杜何最終只能停辦粥棚。屆時凍餓而死者萬千，百姓怨氣只會往上湧，卻未必會記到高士廉頭上，地方官吏自有辦法，把災情全推給天寒、蝗災、年景不濟……
自蒲州印坊將經史子集一律標作一文起，尋常百姓勒緊褲腰帶，也要湊出幾文，買上兩三冊回家壓箱底，只盼哪日孩子開了蒙，能翻著這些書認字。
紙墨雖簡，字字句句卻紮紮實實有用。
一時之間，只要提起蒲州印坊，鄉里鄉親無不翹起拇指：“實誠鋪子！”
可那裝幀考究的精裝本，卻讓人咂舌皺眉。
原先價格尚在地主子弟承受之內，如今竟要十兩黃金一本，誰家能輕易掏出？
但蒲州印坊設在州治所在縣城，向來商旅輻輳、富戶扎堆。總有些本地豪紳，從前買書只為充門面，圖個書房氣派。
如今不一樣了。一本十兩金，買回去可不是擺著好看，而是亮身份、曬底氣、顯財力的硬招牌。
不少富家公子按捺不住，接連下單。
名字很快上了功德碑，花銷多少銀子，也白紙黑字刻得清清楚楚。
一時間，本地百姓只消瞄一眼碑文，便知哪家是真殷實，哪家是強撐門面。
不少舊族世家，早年靠前朝官職積攢家底，如今新朝更迭，錢袋日漸癟下去。可偏偏不願低頭，偏要打腫臉充胖子。
蒲州印坊這精裝書，恰好成了他們最體面的“面子工程”。
十兩黃金，咬咬牙尚能湊齊；單是一本書便耗去如此巨資，正說明家底厚實、根基未搖。
而真正底蘊深厚的勳貴子弟，則動輒一擲百金，捧著書冊揚長而去，這才是真金白銀砸出來的氣派。
名字刻上石碑那天，人人喜形於色。
買書本是雅事，
雅事又能暖人。
轉眼之間，精裝書不再是讀物，倒成了上流圈子裡的身份徽章、地位憑證。
這波變動，讓杜何又進賬頗豐，穩住了各地施粥的開銷。
可這批書價一漲，中層世家們頓時叫苦不迭，買吧，掏空家底，心疼得首抽氣；不買吧，又怕被譏諷寒酸落魄，丟了門第臉面。
根子，全在高士廉那一紙加稅令上。
“若不橫徵暴斂，杜何憑什麼坐地起價？高士廉這是存心拿我們當墊腳石，打我們的臉！”
別看這些中層世家沒人在朝中擔著要職，但人多勢眾，聯名發難，聲浪震天，朝廷再不敢輕忽。
“陛下，不少世家子弟上稟：官府加徵重稅，購書艱難、課業受阻，連日常用度都捉襟見肘！長此以往，世家根基動搖，大唐江山怕也難穩啊！”
奏章雪片般飛入宮中，李世民頭兩天還能替高士廉遮掩幾句，可日日如此、人人開口，終究扛不住了。
“高尚書，此事由你而起，你拿個主意。”
高士廉雙手緊攥，指節發白，怒火幾乎衝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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