選後者?他又咽不下這口氣。如今己近暮年,再熬幾年,就能晉為一品大員,榮養在家、俸祿照領、聲望不墜。可一旦退下,所有體面,頃刻化為泡影。
一時之間,高士廉進退兩難。
他還在權衡,李世民倒沉得住氣,可滿朝文武卻按捺不住了。
“高尚書,陛下等您一句話呢,總這麼幹站著,合適嗎?”
他腦中飛轉,卻始終尋不出第三條路。
最終,只得咬牙開口:“陛下,這是杜何在跟朝廷鬥心眼。若您願退讓一步,老臣建議,即刻取消重稅。”
李世民掃他一眼,目光冷峻。
滿殿大臣也紛紛側目,神情裡全是鄙夷。
礙於他是皇親,眾人不便明言,唯獨杜如晦毫不留情:“高尚書,你自己挖的坑,自己踩空了,反倒想把鍋甩給陛下?這份機巧,倒是用得熟。”
高士廉心思被當場戳穿,臉上霎時漲紅,卻只能裝聾作啞。
長孫無忌也忍不住開口:“高士廉,您一把年紀了,還拿這套糊弄陛下?陛下何等英明,豈會看不出您的盤算?給您留幾分顏面,可不是讓您這般行事的。”
高士廉依舊垂首不語。
“行了,莫再爭執。此事交中書、門下二省議決,定案即行,不必呈報朕。退朝!”
這話一齣,便是把裁斷之權徹底交給了中書與門下,中書由杜如晦主掌,門下歸房玄齡執掌。高士廉心頭一沉,己知結局。
他身子一晃,險些栽倒,一路扶著廊柱回府。昔日同道而行的官員,今日遠遠繞開,無人敢近身半步。
剛踏進家門,他便把自己反鎖進一間暗室。
“我在百官面前失了風骨,又給陛下設套,指望朝廷主動減稅,絕無可能。陛下既把事交給杜如晦,他必聯合門下省,削我官職、奪我爵位,好堵天下悠悠之口。
與其被人逼到絕路,不如自行了斷,或許還能保住爵位,蔭庇子孫!”
“唉……杜家這小子,手段陰狠,確非老夫所能及!”
話音未落,暗室裡“哐當”一聲悶響,桌椅翻倒。此後,再無人見他踏出那扇門。
戶部尚書高士廉卒,朝廷只稱其“鬱結成疾”,再無一字多述。都城中幾個妄議者,被刑部拘去訓誡七日,放出來後人人噤若寒蟬。
往日高談闊論者,如今連咳嗽都壓著聲兒,誰也不敢多吐半個字。
長安城的訊息,一封封封死,外頭的官吏百姓,再聽不到半點風聲。
杜何對此自然洞若觀火,他在京中佈下的錦衣衛,訊息源源不斷地遞來。
高士廉之死,他確實有些意外:堂堂尚書,一句稅令不合心意,竟就自絕於世,心志之弱,實在不堪。但他心中毫無愧疚。
高士廉一道加稅,幾乎掐斷他賑災的活命錢,這種人,說是禍害百姓也不為過。
說到底,杜何並不在意高士廉是生是死。他真正掛心的,是這位始作俑者死後,蒲州印刷廠的稅率會如何處置。
大唐向來對商賈寬厚,普通營生稅率不過兩成,可他這做印書營生的,硬生生被攤上七成重賦,實在荒謬透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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