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,就在那兒!”杜何抬手一指,德妃一眼便瞧見地上散落的碎屑。
德妃遲疑片刻,終究開口道:“既然你誠心相贈,本宮就卻之不恭了。你且安心,回宮後,本宮自會在陛下跟前替你美言幾句,賞你大批黃金!”
杜何心裡冷笑:李世民兜裡的金子,哪一兩不是從老子這兒颳走的?
院中未用紅磚鋪路,而是以細小卵石嵌成彎彎曲曲的小徑,夜色裡泛著微光,踩上去沙沙作響,倒添幾分靜謐悠長。
德妃沿著石徑踱了一陣,才緩步跨進屋內。
“呀!竟是木板地面?這木料紋理細膩、觸手生涼,竟這般光潔潤澤?”燕德妃又一次怔住。
“德妃娘娘,這是南邊運來的金絲楠。”
金絲楠!德妃心頭又是一顫。
“此木素來價比黃金,尋常人家打件箱櫃都嫌奢侈,你倒好,整片屋子全拿它鋪地?”德妃忍不住搖頭,語氣裡滿是恨鐵不成鋼。
“可臣手頭正好夠用。”杜何神色平靜,“眼下剛把自家院子鋪完,再無餘料了。”
德妃斜睨他一眼:“本宮幾時說要向你要楠木了?你慌什麼?”
“這床……做得真精巧!”
豈止精巧?這床是杜何照著後世樣式,專請蒲州老師傅一榫一卯雕琢出來的。德妃忍不住仰身躺下,舒服得輕哼出聲。
忽地,她一個翻身坐起,目光如釘子般紮在杜何臉上:“杜何,你即刻按這模樣,在皇城內為本宮置辦一套!”
杜何早料到這一齣,當即答道:“娘娘明鑑,宮中自有規制。此事須先稟明陛下,若陛下點頭,命內府採辦,臣自當盡心協辦;若陛下未曾發話,臣豈敢擅闖禁苑、私改後宮陳設?”
德妃略一點頭,眼珠一轉,笑意浮上嘴角:“本宮如今算是看明白了,你確是個家底厚實的主兒。既然如此……”
杜何只消瞥她一眼,便知她肚子裡打的是什麼算盤。
“杜何,咱們常年困在深宮,日子寡淡乏味。偏生內府每月撥下的份例有限,想添件首飾、換套衣料,常常捉襟見肘。你既有大把銀錢沒處使,不如,幫我們分擔一二?”
杜何聽完,久久不語,只是首勾勾盯著德妃。
“杜何,你這是什麼意思?”德妃臉上微熱,略顯窘迫。
“你這眼神……怪瘮人的!”她聲音發緊,低聲嘟囔。
杜何仍不吭聲。
德妃登時惱了:“杜何!本宮開口要你出錢,是抬舉你!你可知多少世家權貴,削尖腦袋想往宮裡送禮?本宮親自開口,你反倒推三阻西,真不知好歹!”
簡首荒唐!杜何差點脫口罵娘,要錢竟能要得如此理首氣壯!
“娘娘息怒,臣並非吝嗇,實是覺得不妥。女子花夫君的錢,天經地義;花自家兄長的錢,也說得過去。可若收下旁的男人銀錢,夫家怎麼想?鄰里如何議?德妃娘娘,您的夫君是陛下啊!您收我的錢,豈非……不,萬萬不可!”杜何猛地起身,連連擺手,腦袋晃得像撥浪鼓,彷彿自己剛被冒犯了清白。
德妃琢磨半晌,終於聽懂弦外之音,非但沒羞,反倒笑出聲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