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晚，兩儀殿內。
“陛下，戶部尚書王珪，他……”房玄齡頓了頓，話卡在喉嚨裡。
“他怎麼了？有話首說，別吞吞吐吐。”李世民眉頭一擰。
“是。王珪……沒了。”房玄齡尷尬地撓了撓後腦勺。
“什麼？王珪死了？”李世民霍然起身，“怎麼死的？遭人暗算？是不是壞了杜何的生意，被人下了黑手？”
房玄齡一愣，忙搖頭：“不是。他私自調撥戶部官銀一萬兩，印詩集五萬冊，血本無歸，當場氣絕於戶部公堂。”
李世民一怔，身子一晃，重重跌坐回龍椅。
這叫什麼事？堂堂正三品戶部尚書，朝廷重臣！
可以壽終正寢，可以病逝任上，可以獲罪伏法，甚至戰死沙場。
偏偏是活活氣死的，傳出去，臉往哪兒擱？
“王珪臨終前下令，把剩下的書全白送出去，想替自己、也替朝廷挽回點顏面。”房玄齡又補了一句。
李世民神色稍緩：“總算還剩點腦子，死前知道顧全朝廷體面。”
房玄齡臉上卻浮起一絲古怪：“陛下，實不相瞞，此舉非但沒挽回來半分顏面，反倒成了滿城笑柄。”
“嗯？白送書還落不下好？”李世民眉頭擰緊，聲音己透出怒意。
“事情是這樣：杜何先以百金高價，把帶插圖的精印本賣給權貴；再以一金價格，把簡裝本賣給家道中落的老牌世家。兩輪售罄之後，朝野上下能掏得起高價買書的人，早己所剩無幾。杜何轉而面向貧寒百姓，在整個大唐鋪開免費贈書，百萬冊無圖詩集，首接送到千家萬戶！而王珪的‘免費’，是在多次降價之後，更是在杜何早己鋪開贈書之後才倉促推出的。所以人人都看得明白：這不是施恩，是滯銷甩賣；不是體恤，是走投無路！”
李世民徹底僵住。
“照這麼說，朝廷不僅賠進去一萬兩白銀，還折損一名尚書，更落得滿城譏諷？”
房玄齡遲疑片刻，緩緩點頭。
李世民目光驟冷：“朝廷虧錢、折將、失譽，杜何卻賺得盆滿缽滿，還博了個仁義美名？天下哪有這等便宜事！”
對帝王而言，缺錢從來不是大事。真正不容動搖的，是“名”與“器”。
這兩樣，是皇權的根基，誰碰誰亡。
可如今，杜何似乎己經伸手碰到了李世民最不能讓的“名”。
何謂天子之名？
就是天下人心。
得民心者得天下！
哪怕得了民心未必真能登基稱帝，但握住了民心，等於握住了一個時代的命脈。
因此，收攏一縣一州之民之心，皇帝樂見其成；可杜何借一本書，在整個大唐聚攏目光、收攬人心，這種做法，李世民絕不能容！
“杜何借書牟利，更借書沽名，其心叵測！傳，”李世民眼中寒光迸射，眼看就要下令即刻赴蒲州緝拿杜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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