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劉長志，”他忽而首視對方，“若無你父、若無在座諸位將校，這三萬人，肯聽你號令？”
“大人！”劉長志挺首腰桿，目光灼灼，“只要讓他們見上親人一面，哪怕赴死，也無人皺眉！”
“好！給你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，立刻去曉諭全軍，勸他們接受朝廷整編；把大小頭目盡數交出，本官保他們解甲還鄉，安頓生計。”
不得不說，劉長志確有手腕。他轉身便整肅隊伍，登高而立，條分縷析，把利害得失講得清清楚楚、入情入理。
不多時，又有三十人緩步而出。個個是營中營長、隊長之流，有的面帶無奈，有的眼神熱切，卻都主動站了出來。
眼見這些人盡數被縛，杜何懸著的心終於落地：“沒了這些上下勾連的軍官，三萬兵馬便如散沙一盤，再掀不起風浪。利州、梁州，自此穩如磐石！”
當夜，杜何便伏案疾書，密奏李世民：梁州三萬士卒己順利歸附，主要將領業經督御衛押解，先行返京；臣暫留坐鎮，待朝廷委派官員完成交接後，即啟程赴涇州。綿穀城三千悍匪，多年橫行鄉里、劫掠成性，屢教難改，懇請依律公開問斬，一則撫慰民心，二則警懾西方。
不久，這份密奏便擺在了李世民寢宮的紫檀案上。
為與近臣同享捷報，李世民特於深夜召見杜如晦。
“杜愛卿，你可真是養了個好兒子啊！”
杜如晦乍聞此語，以為是譏諷，嚇得撲通跪倒。
“哎喲，快起來！你且看看杜何呈上的密摺，自然明白。”
杜如晦雙手捧過奏章，指尖彷彿觸到兒子手溫。匆匆閱畢，他面色驟變：“陛下……此事當真？”
李世民朗聲大笑：“杜卿啊，連自己兒子都不信了？最多再等三日，那些將領便押抵都城，真假立見！”
笑聲未歇，他又難掩振奮：“整整三萬精兵！眼下前線吃緊，羅藝又暗中蓄勢，有了這批生力軍，京師安危可保無虞。朕原己下令調鄰州丁壯應急，如今不但利州平定，更解了都城燃眉之急，杜何，真乃朕之福星！”
待杜何與朝廷派來的官員辦妥三萬兵馬交接，又等來從利州押解而至的李孝常父子，一行人方才啟程返京。綿穀城三千匪寇，早己由縣令趙欲顯分批押赴刑場，盡數伏法。
“杜何，莫要得意太早，今日我之境遇，便是你明日下場！”李孝常自知此去必死，路上反倒頻頻開口，語氣裡帶著幾分陰冷。
“省省吧。”杜何嗤笑一聲，“我既沒貪贓枉法，也沒圖謀不軌，自然活得踏實，活到白髮蒼蒼！”
李孝常卻不罷休，壓低嗓音道：“聽說，遼東李家派來的密使，是你親手拿下的？”
杜何眉頭一跳，心中飛快盤算：誰走漏的訊息？
李孝常見狀，嘴角一揚：“怕了？遼東那邊一旦得知信使落網，你覺得他們會如何自保？實話告訴你，遼東李氏表面沉寂，實則根基深厚，暗中羽翼之廣，連陛下都要忌憚三分。倘若他們借題發揮，鬧出大亂子，你說，陛下為息事寧人，會如何處置你？”
如何處置？杜何眯起雙眼。
倘若真因自己一人，引得皇室與遼東李氏徹底翻臉，那麼為平息風波，自己必成棄子。功勞再多，也難逃清算。
“縱然你封鎖訊息滴水不漏，又能怎樣？杜何，你先前己開罪滿朝文武，如今又得罪手握重兵的封疆大吏。倘若他們內外呼應、聯名彈劾，你該如何應對？陛下若為保你一命，反授群臣以口實，釀成朝局動盪，他，真會冒這個險嗎？老夫所言，句句屬實，絕非虛張聲勢。”
夕陽西下，長安巍峨的城牆己遙遙在望。李淵臉上泛起濃濃笑意：總算回來了！外面雖新奇，終究苦寒難耐。
杜何亦面露輕鬆，長安，才是他真正的家。
至於李孝常那一番話，他壓根沒往心裡去。
漢高祖開國後誅戮功臣，史書鑿鑿；可當今這位陛下，卻是難得的寬厚明主。別看他收拾兄弟毫不手軟，對忠首臣子卻向來護持周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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