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安妤，終於開口了。
她的聲音很輕，很柔，像一陣拂過湖面的晚風，沒有任何攻擊性。
但她說的第一句話，卻像一把燒紅的刀子，狠狠地捅進了張遠的心窩。
“你小時候，一定很討厭穿那條粉紅色的公主裙吧？”
低著頭的張遠，身體猛地僵住了。
他那雙藏在亂髮下的眼睛，驟然睜大，瞳孔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。
方安妤沒有看他，只是自顧自地，繼續說了下去。
“你母親很愛你，但她更想要的，其實是一個像洋娃娃一樣聽話的女兒。”
“所以，在你還很小，甚至還沒有性別意識的時候，她就開始把你當成女孩來養。”
“給你穿漂亮的裙子，給你扎小辮子，甚至給你塗口紅。”
方安妤的每一句話，都像一把極其極其精準的手術刀。
一層一層地，剖開張遠那被層層包裹。早已腐爛化膿的童年記憶。
“你不敢反抗，因為你一反抗，她就會哭，會說爸爸不要我們了，現在連你也要拋棄媽媽了。”
“你只能穿著那身讓你感到羞恥的裙子，去上幼兒園，去面對同學們的嘲笑和欺負。”
“他們叫你‘娘娘腔’，叫你‘人妖’，把你推倒在地，扒你的裙子。”
“你回家哭著跟你媽媽說，但她卻只是抱著你，告訴你，是那些孩子不懂事，是他們嫉妒你比小女孩還漂亮。”
方安妤說到這裡，緩緩地抬起頭，那雙清冷的眼眸裡，竟然帶上了一絲極其罕見的，憐憫。
“被剝奪的尊嚴，被壓抑的男性特徵，以及對外界那些能夠自由奔跑。打鬧的男孩子們的，病態的嚮往......”
“這一切，就像一顆顆毒瘤，在你心裡，生了根，發了芽。”
“直到最後，長成了一棵足以吞噬你所有理智的參天大樹。”
審訊室裡，死一般的寂靜。
一直像尊石雕一樣面無表情的張遠，他的肩膀，開始出現微不可察的劇烈顫抖。
他那雙放在膝蓋上的手，死死地絞在了一起，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。
監控室裡，孟菽和趙大偉已經聽傻了眼。
“我操......方醫生這是會讀心術嗎？”
“她怎麼知道這小子小時候穿過裙子？”
陸衍舟沒有說話，只是死死地盯著螢幕裡那個單薄的背影。
他知道，這不是讀心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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