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勻，這筆債你拖了十幾年，還沒還呢。”
話音落地的瞬間，“啪嗒”一聲，他手裡的茶杯再次脫手滾落在地毯上。
這一次他連撿都顧不上了，猛地抬頭看向眼前的人，積攢了九年的情緒轟然崩塌，眼淚猛地湧了出來，順著臉頰往下淌。
“你……你到底是人是鬼？”他的聲音嘶啞發顫。
“活人。”她語氣平和，沒有半分猶疑。
“你怎麼證明？誰都能記往事，我憑什麼信你？”
孟挽檸看著他泛紅的眼眶，緩緩開口，聲音不輕不重，卻字字篤定：
“你左邊大腿內側，有一顆黑豆大小的圓形小痣。高一軍訓你被毒蚊子咬了，抓破皮反覆發炎紅腫。
是我跑遍了學校醫務室幫你拿碘伏和消炎藥，蹲在操場角落替你消毒上藥。”
“這件事從頭到尾只有我們兩個人知道。”
這句話像一把鑰匙，咔嚓一下打開了謝勻心裡最後一扇門。
他大步上前，伸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，指尖緊緊貼著她的脈搏，感受著那一跳一跳的溫熱。不是涼的，是活的。
“當年那場車禍，新聞鋪天蓋地，搜救隊找了三天三夜，所有人都說你當場就……”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，“你到底怎麼回來的？”
“車禍後我昏迷了很久，睡了九年。”孟挽檸語氣平淡。
“醒來後換了新身份，只有這張臉還是原來的樣子。具體緣由我也說不清，但我知道，我回來了。”
她輕輕掙開謝勻的手，轉頭看向一旁始終沉默擦眼鏡的林朝南：“朝南哥，輪到你了。”
林朝南捏著鏡框的手微微一頓。
她彎了彎眉眼，細數起大學時的舊事：“大西那年有個學妹對你窮追不捨，天天堵教學樓送早餐，鬧得全系都知道。
你忙著畢業設計不想談戀愛，又不擅長拒絕，軟磨硬泡讓我假扮你女朋友，幫忙擋桃花。
那個學妹在我們宿舍樓下蹲了你整整一個星期，你嚇得躲在我寢室不敢出門，吃喝全是我給你帶回去的。
最後我下樓幫你跟人家說清楚，這事兒才算了結。你當時說包我一個月食堂三餐，結果就兌現了三天，剩下的全賴賬了。”她語氣帶著笑
“朝南哥，這事你沒忘吧？”
林朝南捏眼鏡邊框的指節泛了白，良久，他緩緩抬眼，嗓音壓得極低：
“這些事身邊不少朋友都知道，單憑這些還不足以讓人相信你不是替身。”他不是不信，是怕信了之後又落空。
孟挽檸瞭然一笑，輕聲道出一件只有他們之間才知道的細節：
“你右手小指根有一道細細的疤痕。大二秋冬你在宿舍削蘋果劃傷了手指，你媽影片看見了心疼唸叨你，你嘴硬逞強說這是藝術家專屬印記。”
話音落，林朝南的動作徹底定住了。他慢慢放下眼鏡戴好，隔著圓桌主動伸手，緊緊握住了她的手。
他的手偏涼，一會才緩緩鬆開。然後他端起桌上早己涼透的茶水仰頭一口飲盡，喉結重重滾了一下，什麼話都沒說，但什麼話都在裡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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