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了也是我眼裡最精神的。”孟挽檸笑著說，把剝好的橘子遞到孟父手裡。
“您年輕時候帥，現在也帥，只是帥得含蓄了點。”
孟父被母女倆一唱一和說得耳根通紅，埋頭喝豆漿，不吭聲了，耳朵尖卻在晨光裡透著薄薄一層紅。
季雲羨隔三差五就來，進門時總提著新鮮的魚肉和時令果蔬。他每次都要哭笑不得地推辭：“阿姨，我自己帶了圍裙。”
孟母不由分說把碎花圍裙塞給他，挑眉笑道：“收著吧，往後常來吃飯，少不了下廚。”
他也就熟門熟路了，切菜燉湯樣樣利落。那九年，他每週都會上門陪二老——做飯、洗碗、陪著說話。
老兩口靠著這份念想，熬過了大兒子不在的日子。日子久了，孟母光看日期就能猜到他要來：
“今天雲羨該來了，晚飯多買點好菜。”
閒著的時候，季雲羨陪著孟父打理陽臺上的小菜園。
小蔥、蒜苗、青辣椒長得好，老爺子蹲著費勁，就由季雲羨彎著腰順著菜根慢慢澆，避開葉子不浪費水。
孟父站在田壟邊，隨口問：“雲羨，你爸媽回來了嗎？他們接了新劇本，不跟你們一起走？”
“體檢都正常，身子硬朗。”季雲羨手上不停。
“就是我媽老唸叨，催婚催得緊。”
孟父望著他的背影，忽然想起九年前靈堂外，他長跪不起，滿心自責。
跪了一天，腿都麻了，怎麼勸都不肯起來，只說了一句“對不起，是我沒護住檸檸”
老人斂起回憶，慢悠悠地說：“好事快近了。”
季雲羨手一頓，回頭，“叔叔什麼意思？”
“沒什麼，等著就是了。”
傍晚，季雲羨陪著孟挽檸出門散步，小區外的小路上梧桐葉泛了黃，風一吹沙沙地響。
兩個人的影子被夕陽拉得長長的，纏在一起。季雲羨抬手碰了碰她的臉，滿眼心疼：“才一個月，怎麼瘦了那麼多？”
孟挽檸挑眉，故意不在意：“錯覺，我打了瘦臉針。”
“胡說，你最怕打針，抽血都躲，哪會打瘦臉針。”他一眼就看穿了。
她忍不住笑了。這人把她所有小習慣都記在心上，怕疼、愛吃甜的、睡覺要抱玩偶、喝粥要配鹹菜、指甲薄，剝蝦剝久了指尖疼，從來不肯自己剝。
“雲羨，你一個人在家，夜裡睡得踏實嗎？”
“你在就能睡好。你不在，老做夢。”
“夢見什麼？”
“夢見你回來了。”
孟挽檸停下腳步，抬手輕輕撫上他被夕陽染成橘色的臉頰，認真地看著他：“醒醒，我不是夢。活生生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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