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轉過頭看他。他站在門檻邊上,沒有走進來,一隻腳在門內一隻腳在門外,像是跨進來之前猶豫了一瞬,最終還是停在了那裡。
“喜歡。佈置得真好看。”她聲音不大,但很清晰。
“喜歡那就一首住著。”他說完頓了一下,視線落在她身後的桂花樹上又移回來,聲音比方才輕了幾分。
“那要是住膩了呢?”她歪了歪頭,語氣裡帶著一點故意。
他認真地想了一下,眉心微微蹙起來,他還沒想過這個問題。過了片刻才說:“那就換個院子。整個皇宮隨你選,反正宮裡院子多。”
她忍不住笑了一聲。他看著她笑,嘴角也跟著動了一下。
第二天一早,孟挽檸醒得比宮人們還早。天光剛透進窗欞,她就起了身,自己疊被鋪床。
圓臉宮女端著水盆進來時愣了一下,水盆裡的水面晃了兩下,灑出來幾滴。
“姑娘,您怎麼自己動手了?”圓臉宮女把水盆擱在架子上快步走過來,“這些事讓我們做就行。”
孟挽檸拍了拍抻平的被角,轉過身來笑著說:“我自己來就行。你快把水放下,別灑了。”
她走到臉盆架前掬了把水洗臉,水珠順著下巴滴下來,她隨手抹了一把,又問:
“你叫什麼名字?”
“奴婢叫春杏。”
“春杏。”孟挽檸唸了一遍,“好聽。春天杏花開,你娘給你取的吧?”
春杏抿著嘴笑了笑,點點頭:“嗯,我娘說生我的時候院子裡杏花開了一樹。”
“那你娘現在在哪兒?”
“前幾年走了,家裡窮,沒熬過去。”春杏聲音低了些,低頭絞著衣帶,衣帶在她指間扭來扭去,像一條不安分的小蛇。
孟挽檸擦乾淨臉上的水珠,拍了拍她的手背,沒說什麼安慰的話,只是問:“你吃早飯了沒?”
“還沒呢,當值的要先伺候主子。”春杏抬起頭,眼圈有點紅,但眼睛亮亮的。
“那一起。”孟挽檸說,“我正好要去灶房看看。”
她走出偏殿往不遠處的灶房去,春杏跟在後頭,腳步輕快了些。灶房裡正蒸早膳,白汽從鍋蓋邊緣湧出來,瀰漫了整個灶間。
掌勺嬤嬤是個五十多歲的婦人,圓臉,繫著一條洗得發白的藍布圍裙,正用長筷子翻蒸籠裡的包子。
孟挽檸靠在門框上探頭看了看:“嬤嬤,你們做桂花糕嗎?”
掌勺嬤嬤回頭看了她一眼,手上動作沒停:“有方子,但不常做,一季做一回應景。”
“我教你們一個方子,不麻煩,隨時可以做。”她說著己經挽起袖子走了進來,袖口高高捋到肘彎,露出一截被市集的風吹得微微泛紅的皮膚。
她在案板前站定,從櫃子裡找出糯米粉和粘米粉,先拿細篩過了一遍。細細的粉末揚起來,在視窗透進來的光柱裡浮動。
“姑娘,您這手藝……”掌勺嬤嬤放下長筷子湊過來看,眼睛盯著她篩粉的動作,“篩得可夠細的。”
“多篩兩遍就細了,不費什麼事。”孟挽檸把篩好的粉倒進盆裡,開始揉麵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