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體微微前傾，腰背挺首，手腕的力道均勻而綿長。每揉一下，麵糰就變得更光滑一些。
春杏站在旁邊雙手捧著水瓢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：“您這手藝是跟誰學的呀？”
“跟一個老御廚學的。”孟挽檸頭也沒抬，繼續揉麵。
“御廚？”春杏瞪大了眼睛，水瓢裡的水晃了一下灑出幾點，“那您以前是——”
“以前認識一個很會吃的人。”她頓了一下，把麵糰翻了個面，掌心壓下去揉了幾下才接著說，“他嘴刁，做不好不吃。我就只好多練幾遍。”
春杏和掌勺嬤嬤互相看了一眼，沒有再追問。
裴沉洲給她在宮外盤了一間鋪子。鋪子不大，臨著主街，門板刷了新漆，黃色的底，窗框硃紅，門頭上掛著“桂香齋”三個字。
字是他親自寫的，筆畫遒勁利落。開張那天他沒有露面，但鋪子開張的訊息像長了腿一樣傳遍了安京。
第一天排隊的從街頭排到街尾，有人真心來買糕，有人想看看“那個被皇帝帶回宮的賣桂花糕的老闆娘”到底長什麼樣。
安京百姓只認味道。第一口咬下去之後，那些好奇的目光就變成了滿足的眯眼。
有個老伯吃完一塊又排了第二輪，輪到他的時候，他從懷裡掏出一塊疊得方方正正的帕子說：“再給我包十塊，我帶回給老太婆嚐嚐。”
孟挽檸一邊包一邊問他：“大娘怎麼沒一起來？”
老伯擺擺手：“腿腳不好，走不了遠路。我聞著這味兒就知道她肯定喜歡。”
她多包了兩塊塞進紙包裡：“這兩塊算我送的，給大娘嚐嚐鮮。”
老伯連聲道謝，走的時候嘴裡還在嘟囔：“好人啊好人，怪不得皇上看上。”
除了桂花糕，孟挽檸還做其他的糕點。外邦商人聞風而來，訂了一批又一批。訂單從安京一路鋪到大雍各個州縣，再鋪到鄰國。
鋪子後面新僱了十幾個夥計，日夜輪班都忙不過來。孟挽檸坐在後堂算賬，算盤珠子撥得噼啪響，偶爾停下來喝口茶又繼續撥。
春杏被調過來幫忙，站在旁邊給她遞賬冊，遞一本她就接一本，頭也不抬地說一聲“放那兒”。
算完最後一筆，她看著賬冊末尾那串數字愣了片刻，指尖點著最底下那行字，像是在重新確認自己沒有看錯。
當天傍晚，孟挽檸端著一碟新出鍋的桂花糕推開了御書房的門。
裴沉洲坐在案後批奏摺，案上堆著三摞卷宗，每一摞都高過半尺。油燈裡的燈芯結了一層燈花，光暈暗了大半。
他聽到門響沒有抬頭，手裡的硃筆停了一下，又繼續往下寫，寫完最後一個字才擱了筆。
她走過去把碟子放在他手邊，碟底輕輕磕在桌面，發出一聲低微的輕響。
她在他對面坐下來，沒有催他趁熱吃，從手邊書架上隨手抽了一本書翻開來。
是一本遊記，講南方某個鎮子的故事，她翻了幾頁，看得很慢。
他拿起一塊咬了一口。糕體鬆軟溫潤，甜味清淡剋制，桂花的香氣從舌尖一點點漫開，一首熨帖到喉嚨深處。
她翻了一頁書，眼睛還落在紙頁上，問：“好吃嗎？你喜歡甜的，我給你做都是多加了一點糖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