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挽檸張了張嘴,聲音像是從喉嚨最深處擠出來的,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覺得陌生的顫抖。
“媽......媽媽。”
電話那頭陷入了一片安靜,像有人在孟母鄭窈的世界裡按下了暫停鍵,所有的聲音。所有的光線。所有的思緒都在那一秒戛然而止。
然後是一聲極其輕微的。幾乎聽不見的吸氣聲。
孟母鄭窈沒有掛電話。
孟挽檸知道為什麼,因為即使她心裡清楚自己的女兒五年前已經不在了,她還是捨不得掛。哪怕對面是一個騙子,哪怕這通電話只會讓她更痛苦,她也要聽完。
因為那一聲“媽媽”,是她等了五年。夢裡夢了無數遍。醒來後卻只能對著空蕩蕩的房間無聲流淚的兩個字。
騙子也好,假的也好,就騙騙自己吧。
“檸檸,”孟母鄭窈的聲音終於響起來,沙啞得像砂紙在玻璃上碾過,每一個字都帶著讓人心碎的重量。
“你還好嗎?”
“媽媽真的好想你。”她的語氣小心翼翼,像怕驚動什麼。
那五個字像一把鈍刀,一下一下地剜著孟挽檸的心臟。她的眼淚瞬間就掉了下來,無聲地砸在手機螢幕上。
她沒有擦,任它們肆意流淌,因為她已經太久太久沒有為母親哭過了。
自己封存所有的情感都回來了,像決堤的河水,洶湧得讓她招架不住。
“媽,我真的是檸檸,我不是騙子。”孟挽檸的聲音在顫抖,但她努力讓自己說得清楚。
“你記得我五歲的時候,你告訴我,只要我乖乖把青菜吃完,你就帶我去吃薯條漢堡。我吃完了,每次都吃完了,你也從來沒帶我去過。
因為我身體不好,總是咳嗽,醫生不讓我吃這些東西,可是隻有這個藉口能讓我吃青菜,你也只能用這招。”
“媽,這次能帶我去吃一頓嗎?”她頓了一下,眼淚滑過嘴角,鹹的。
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壓抑的哽咽,像有人捂著嘴在哭。
孟挽檸繼續說,她知道母親需要更多的證據,需要確認這不是騙子背好的臺詞:
“我十八歲生日那天,你偷偷送了我一枚玉佩。玉佩裡面刻著字,一個‘檸’字。可是還有一個小得幾乎看不見的字,是爸爸加錢叫人加進去的——那個字是‘愛’字。”
孟母鄭窈再也忍不住了,這件事誰都不知道,她拿到玉佩的時候,仔細才看到,知道自己丈夫不好意思,她從來都沒有跟誰提過,只是偷偷告訴了檸檸。
壓抑了五年的哭聲像是衝破了某道堤壩,從電話那頭傾瀉而出,孟母撕心裂肺的嚎啕。
孟挽檸從來沒有聽過母親這樣哭,在她的記憶裡,母親永遠是溫柔的,笑容像春風一樣的人。
“檸檸——”孟母鄭窈的聲音支離破碎。
“媽媽的檸檸,真的是你回來了嗎?檸檸乖,告訴媽媽,你在哪裡?媽媽去找你好不好?讓媽媽見你一面,就一面好不好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