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懷遠推了推眼鏡,面無表情地說了一句:“三歲的時候,她把蔥花一顆一顆擺在桌沿上,擺了一整排,像列隊似的。”
“爸你怎麼還記得這事?”孟挽檸臉一紅。
“因為那天你媽拍了照片。”孟懷遠說著,下意識往牆上某個方向看了一眼。
牆上掛著一排相框,其中一張就是三歲的孟挽檸——扎著兩個小揪揪,臉蛋圓鼓鼓的,面前擺著一碗麵,桌沿上整整齊齊地碼著一排綠色的蔥花,她正對著鏡頭笑,眼睛彎成兩道月牙,缺了一顆門牙,這是以前跟姜毅塵玩不小心磕掉。
孟挽檸看著那張照片,安靜地笑了一下。那時候多好啊。天是藍的,風是暖的,世界是一張柔軟的白紙,她可以在上面畫任何她想畫的東西。
孟挽驍從麵碗裡抬起頭來,眉毛擰成一團:“媽,這面是不是放鹽放多了?”
“鹹了?”孟母鄭窈伸筷子夾了一口,“不鹹啊。”
“那是你口味重。”孟挽驍灌了一大口豆漿,“爸你說是不是?”
孟懷遠不緊不慢地嚥下一口面:“我覺得正好。”
“你們倆一個被窩裡睡出來的,口味能不一樣嗎?”孟挽驍翻了個白眼,又低下頭繼續吃,抱怨歸抱怨,碗底已經快見光了,吃得比誰都快。
氣氛鬆弛而溫暖,像冬天裡曬過的棉被,把人裹得嚴嚴實實。
孟母鄭窈忽然放下筷子,看著孟挽驍:“挽驍,你媳婦和孩子們呢?這次怎麼沒帶過來?”
孟挽驍夾麵條的動作頓了一下,極其短暫,短到如果不是孟挽檸一直在暗中觀察,根本不會注意到。
“她放假呢,”孟挽驍笑著說,語氣和表情都恰到好處,“帶孩子回孃家住幾天,我這不是臨時過來的嘛,就沒讓她們折騰。”
“哦。”孟母鄭窈點了點頭,沒有追問。
孟挽檸低下頭,咬住筷子頭,她知道真相,因為她問過歸歸。
【主人,您哥哥和嫂子離婚了,三個月前辦的。和平分手,孩子歸哥哥,房子歸嫂子。原因很老套——工作太忙,聚少離多,兩個人的感情在一次又一次的“我加班”和“你又加班”裡消磨殆盡。
您嫂子叫趙心蘭,在J市一家外貿公司做財務總監,生龍鳳胎的時候傷了身體,坐月子期間孟挽驍因為一個大專案連續出差了二十天,她一個人帶著兩個孩子,產後抑鬱,發訊息給他,他只回了一個“忙”字。那之後,兩個人的關係就變了。】
【孟挽驍很後悔,但他不知道怎麼挽回。他覺得自己對不起妻子,對不起孩子,對不起所有人。他拚命工作,想攢夠錢給她們更好的生活,但錢攢夠了,人卻散了。】
孟挽檸嚼著麵條,心裡有些不是滋味。她哥這個人,從小就軸。認準了一件事就拼了命去做,但往往在拚命的過程中,忘了出發的理由。
她想幫他,但不是現在,有些事情,需要他自己想明白。
“對了,”孟母鄭窈又開口了,這次語氣明顯更熱切了一些,“你那對龍鳳胎現在多大了?會走路了吧?上次影片的時候還只會爬呢。”
“兩歲多了,”孟挽驍提到孩子,表情終於柔軟了一些,“會跑會跳了,皮得很,尤其是那個小子,能把家裡拆了。上次趁我不注意,把我新買的皮鞋一隻扔進了馬桶裡,另一隻——”
他頓了一下,無奈地笑了,“另一隻到現在都沒找到。”
孟母鄭窈和孟懷遠都笑了。孟挽檸也跟著笑,但笑意沒有到達眼底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