聲音從前方十幾步遠的地方傳來。兩個人循聲望去，只見一個佝僂的身影正靠在路邊的那棵老槐樹下，一隻手撐著樹幹，另一隻手指著她們的方向，柺杖在手裡抖得像篩糠。
那是二叔公。
七十多歲的老人，據說年輕時是個獵戶，膽子大得敢半夜一個人上山打野豬，此刻卻面如土色，嘴唇發紫，眼珠子瞪得快要從眼眶裡蹦出來，整個人看起來像見了閻王。
“二叔？”孟母鄭窈往前走了兩步，下意識伸手想去扶他，“您這是怎麼了？”
“別。別過來。”二叔公的聲音像被掐住脖子的老母雞，尖銳而沙啞，“你你你......你旁邊那個，你看到了嗎？”
孟母鄭窈疑惑地左右看了看，又回頭看了看孟挽檸，一臉茫然。孟挽檸也看了看自己，又看了看四周。
路燈壞了兩盞，一閃一閃的，像鬼片裡的特效。春風確實有些涼，吹在裸露的皮膚上激起一層雞皮疙瘩。
樹影在風裡搖晃，投在地上像無數只張牙舞爪的手。
昏暗的燈光下，她穿著白天的白色連衣裙，黑髮披散在肩頭，皮膚白得幾乎透明，確實有那麼一點像某種不太妙的東西。
孟挽檸剛要開口解釋，遠處又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嚎叫。
“有鬼啊......”遠處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嚎叫。
一個剛從鎮上回來的村人騎著電動車經過，車燈掃到孟挽檸的一瞬間，他猛地把車剎住，整個人從車上彈了下來，電動車倒在地上，車燈還在閃，像一隻被打翻的螢火蟲。
“挽檸，是挽檸的鬼魂回來了。”
村道上出現了更多的人，有收工回來的，有串門回來的，有出來倒垃圾的，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間看到了同一個畫面：
孟母鄭窈旁邊站著一個穿白裙子的女孩，在昏黃閃爍的路燈下，跟五年前死去的孟挽檸長得一模一樣。
“啊......”
“有鬼啊！！！”
“挽檸鬼魂回來了！！！”
驚叫聲此起彼伏，像一群被驚飛的鳥。有人撒腿就跑，跑了兩步絆了一跤，爬起來繼續跑，連拖鞋都不要了。
有人躲到了樹後面，探出半個腦袋往外看。有人腿一軟直接坐在了地上，雙手合十開始唸佛。
二叔公被幾個趕來的年輕人架走了，一邊走一邊回頭，嘴裡還唸叨著：“作孽啊作孽，年紀輕輕的怎麼成鬼回來了......”
一個膽大的嬸子衝上來就要拉孟母鄭窈：“窈妹子你趕緊過來，你旁邊那是髒東西，你別被她迷了——”
孟挽檸：“......嬸子，我是人。”
嬸子的手停在半空中，表情像吞了一隻活蒼蠅。
孟母鄭窈終於反應過來了，哭笑不得地說：“大家別怕別怕，她不是鬼，她是我——”
她突然卡住了，她應該說“我女兒”，但孟挽檸在法律意義上已經不在了，她不能說“我女兒回來了”，因為沒有人會相信死人復活這種事。
這時候，孟懷遠從人群后面擠了過來。
他是知道媳婦女兒回來，特意出來接人的，手裡還拿著手電筒，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夾克，頭髮被風吹得亂糟糟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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