旁邊的大夫是鎮上唯一的大夫,被錦衣衛臨時徵調過來,負責在犯人受傷過重的時候續命。
他是一個五十多歲的老頭,頭髮花白,手指細長,一輩子給人看診開方,見過最多的血不過是切菜切到手指流的那幾滴。
此刻他站在地窖的角落裡,看著那些刑具,還有拔木身上的傷口,蕭予寒面無表情地一樣一樣地換著刑具,他手一直在抖。
他不敢看,但又不能不看,怕犯人扛不住死了。他的手抖得連藥箱都打不開了,鑷子從箱子裡掉出來,落在地上,發出一聲清脆的響。
他彎腰去撿,手還在抖,撿了三回才撿起來。他在心裡想——錦衣衛,怪不得誰都怕他們。
這哪裡是人,這簡直就是......他找不到合適的詞,只是覺得腳下的地面都在抖,不知道是自己在抖還是地在抖,這人怎麼還不招,自己可是無辜之人。
孟挽檸沒有進審訊室,她站在走廊上,隔著那扇鐵皮包的木門,聽著裡面的聲音。
她沒有聽清具體的聲音,只有模模糊糊的。沉悶的。像什麼東西被擊打的聲音,和偶爾傳來的。像野獸一樣的喘息聲。
她站了一會兒,轉身走出了衙門。她不想聽,她知道蕭予寒在做他必須做的事,也不希望自己看到這些場景。
小鎮不大,從東走到西也不過兩炷香的功夫。街兩邊開著各種鋪子——布莊。糧店。鐵匠鋪。雜貨攤,還有幾個賣吃食的攤子。
午後的陽光懶洋洋地灑下來,把整條街照得暖洋洋的。
孟挽檸慢慢地走著,她把軟劍留在了客棧,只帶了一把匕首藏在袖子裡。
她在賣糖葫蘆的攤子前停下來,買了一串。糖葫蘆的山楂很大,裹著一層厚厚的糖漿,在陽光下亮晶晶的,像一串紅色的寶石。
她咬了一口,糖漿硬硬的,咬開來是酸的山楂,酸得她眯了眯眼。
賣糖葫蘆的老頭笑呵呵的:“姑娘,酸吧?酸的好,開胃。”
孟挽檸笑了笑,拿著糖葫蘆繼續往前走。她走到街尾的時候,看到了一個豆腐攤。
攤子不大,一塊木板架在兩個木架上,木板上擺著幾排豆腐,雪白雪白的,碼得整整齊齊。
旁邊還有幾塊豆腐乾,和一小桶豆漿。
攤子後面站著一個女人,二十七八歲的樣子,穿著一件半舊的藍色布衫,頭髮用一塊素色的布巾包著。
袖子挽到小臂,露出兩截被井水泡得發紅的。粗糙的手。
她的臉圓圓的,皮膚有些黑,是常年在戶外幹活被太陽曬的那種黑,但眉眼很好看。
女人旁邊站著一個男人,二十五六的模樣,穿著一件打了補丁的短褐,正在幫她把豆腐從桶裡撈出來。
一塊一塊地擺在木板上。男人的動作很輕,放豆腐的時候小心翼翼,生怕弄碎了。
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蹲在攤子旁邊,手裡拿著一根樹枝,在地上畫畫。她畫的是一個小人,圓圓的臉,兩隻大眼睛,嘴巴彎彎的,她人也一直都在笑。
孟挽檸的腳釘在了原地,眼睛瞬間紅了起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