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予寒本來已經提刀上前準備拿人了。可看清眼前這女子的招式,腳步一下子頓住了,整個人釘在原地,瞳孔猛地一縮。
他的目光慢慢移動,先掃過地上動彈不得的細作,再落在她手裡的軟劍上,最後,死死地定在了她的眉眼之間,再也挪不開。
這出招的路數,運劍的習慣,發力的方式,全是獨一份的,刻在他骨頭裡,這輩子都忘不掉。連招式裡那些細微的改動,都跟他記憶裡的一模一樣。
從前在將軍府,他天天在院子裡練劍。她就安安靜靜坐在旁邊,捧著一碗冰鎮酸梅湯,晃著腳丫看他,從來不出手。他以為她只是看熱鬧。
直到有一天他收了劍,看見她拿著一根枯枝,擺出了他最熟悉的起手式。
他當時驚得不行,脫口問了一句:“你什麼時候學會的?”
那世的她,眉眼彎彎地笑了一下,語氣淡淡的:“你練劍的時候,我就看會了。只是你的劍招太剛猛了,不適合我。你幫我改一改,好不好?”
她天賦好得嚇人,過目不忘。他的劍硬,擅強攻;她的劍軟,擅借力。那一套改過的劍招,是他們兩個人之間獨一份的秘密。
而眼前這個女子使出來的,正是這套劍法。招式,神韻,細節,分毫不差。
蕭予寒的目光死死鎖在她臉上,下一瞬,眼底寒意驟起。這張臉是易容的。難道又是敵國的細作?
可當他看到她的眼睛時,心口像被人狠狠砸了一拳,渾身的血都涼了。
杏眼,眼尾微微上揚,那個弧度溫柔得不像話,是刻在他骨血裡十年。夜夜入夢的樣子。
右眼下方那顆小小的淚痣,在月光下清清楚楚,一頭撞進他荒蕪了十年的心底,所有的冰牆一瞬間全塌了。
他的呼吸停了,握刀的手沒有松,可覆在刀柄上的指尖,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。
那顫抖細得旁人根本看不出來,只有他自己知道,他跟了十幾年的這柄長刀,正跟著他崩斷的心神,輕輕地晃。
他死死盯著她,嗓音又低又啞,帶著錦衣衛指揮使慣有的冷硬,沒有半分溫度。
“你,就是這家包子鋪的掌櫃?”語氣冷得像刀。可只有他自己知道,心底已經翻了天,指尖的抖一刻都沒停過。
孟挽檸抬眸,靜靜地看著他。
軟劍的劍尖還是穩穩抵在那細作的喉嚨上,可她的目光早就越過地上那個人,直直地落在蕭予寒身上。
她一眼就看穿了他冰冷外殼底下,壓到極致的惶恐和不安。
他怕,怕這是一場幻覺,怕這是敵人設的圈套,怕他傾盡十年思念等來的,不過是一場空。
“是。”她輕聲應了一句,語氣平平淡淡的,可眼底翻湧的情緒藏都藏不住。
蕭予寒的目光在她眉眼和軟劍之間來回地轉,反覆地看,像要把她整個人看穿。冷硬的聲線裡,裂開了一道縫,底下藏著他不敢碰的脆弱。
“一個尋常市井賣包子的女子,怎麼會有如此精妙的劍法?”
他用最冷的語調偽裝自己。可那份冷早就沒了往日凌厲的殺氣,底下全是小心翼翼的期待,和怕夢醒的恐慌。
他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,居然會瘋到奢望,眼前這個人,是她。
是他十年前親手抱在懷裡。一點點看著沒了溫度的......他的檸檸小姐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