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如風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。他的嘴唇動了動,像是想反駁,但沒找到話。
牢房裡安靜下來,只剩下鐵鏈偶爾碰撞的細碎聲響,和安曦壓抑著的。極輕極淺的呼吸。
“近日死了那麼多人,你還信他會放過你們?”孟挽檸的聲音不高。
“唯有你活著,她才有依靠。你若撒手,她便孤身一人,再無半點依仗。”
柳如風的身子微微發抖。他不怕酷刑,不怕死,不怕世間萬般磨難,唯獨放不下眼前這個人。
他轉過頭,望著安曦,眼底全是愧疚:“對不起,讓你擔心了。”
安曦握住他冰涼的手,指節用力到泛白:“如風,別再作惡了。”
淚珠從柳如風眼角滾落,砸在地上。沉默良久,他終於卸下防備,聲音沙啞低沉:
“夜王想挑起兩國戰火,在大梁與北狄邊境佈滿了暗線。等雙方打得元氣大傷,他再出來坐收漁利。”
“他收買了軍營內應,準備在糧草水源裡下毒;還在邊境城鎮散播瘟疫,等時機成熟就擴散。前線將士還沒上陣就中毒,百姓來不及逃就染病。
到時候他再以救世主的身份出現,收攏殘兵。籠絡民心,一步步吞併兩國,妄圖執掌天下。”
牢獄裡靜得只剩下心跳聲。安曦握著柳如風的手越來越緊。
蕭予寒依舊站在門口,面上沒什麼表情,按在刀柄上的手指卻一點點收緊。
“朝中也有他的人,不是普通的暗探,是手握實權的官員。他們不會幫夜王造反,但也不會攔著。
哪邊勢大就往哪邊倒,看似搖擺,實則暗中推波助瀾,比普通叛黨更危險。”
柳如風聲音越來越低,緩緩報出三個名字。每一個都足以撼動朝堂。
蕭予寒聽完沉默不語。握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安曦看向孟挽檸,眼底帶著一絲忐忑:“你先前答應的事,還算數嗎?”
“一言九鼎,這藥能改成你們的容貌,隱藏你的武功,除了我沒人看知道。”孟挽檸望著柳如風,從袖裡拿出一瓶藥。
“從今往後,世間再無柳如風。你們會有新的身份,尋個安穩地方重新生活。夜王和錦衣衛,都不會再來打擾。”
柳如風怔怔地看著她,這世間還有這種藥?可自己只能賭一把:“你為何幫我們?”
孟挽檸轉過身,望向牢獄深處,輕聲說:“因為我懂。苦苦等一個人回來,日復一日,太煎熬了。”
當夜,蕭予寒連夜寫下奏摺,加急送入京城。三日後,朝廷密令傳到邊境——軍營糧草水源立刻嚴加排查,境內所有可疑人員逐一清查。
那三個名字送到御前時,皇上手裡的茶盞脫手落地,碎了一地。他沒有發怒,沉默了很久,才低聲說:“朕知道了。”
邊境軍營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,悄悄緩和下來。雙方都不想踩進夜王的圈套。
北狄收緊了邊境兵力,巡邏斥候不再擅自越界。人人都恨夜王,卻沒人敢貿然動手。
幕後黑手藏在暗處,所有人都在明處,一人攪動全域性,牽動各方心神。
從滄州到蒼梧山,千里迢迢。橫跨大半個大梁,翻過連綿群山,渡過兩條大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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