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予寒九十歲那年冬天，在京城的府邸裡倒下了。
那天下了很大的雪。雪花紛紛揚揚的，把整座城都染成了白色，屋頂、樹梢、石板路，全都蓋上了一層厚厚的棉被。
孟挽檸坐在床邊，握著他的手。他的手很瘦了，骨頭硌著她的手心，涼涼的。
她用兩隻手包著他的手，慢慢地捂著，想給他捂熱一點。
蕭予寒看著她，看了很久。他的眼睛己經不太好了，看東西模模糊糊的，但看她的臉，還是看得很清楚。
這張臉，他看了一輩子了，從十五歲看到九十歲，從滿頭青絲看到白髮蒼蒼。
每一道皺紋、每一根白髮、每一顆老年斑，都是他們一起走過的日子。
“檸檸，我做了一個夢。”他的聲音很輕，像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。
“什麼夢？”她湊近了一些。
“夢見你沒有回來。我一個人，等了一輩子，也沒等到你。”他閉了一下眼睛，再睜開的時候，渾濁的眼裡有淚光。
“檸檸，這一切……是不是我的一場夢？”
孟挽檸的手指猛地收緊了。她看著他，看著那雙看了她一輩子的眼睛，聲音有些發抖：“阿寒，別說胡話。”
“不是胡話。”他的手指動了動，輕輕回握了一下她的手，力氣輕得幾乎感覺不到。
“檸檸，這些年，辛苦你了。”
“我不辛苦。你才辛苦。”
“我有什麼辛苦的？”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，“我這一輩子，最辛苦的事就是等你。等到了，就不辛苦了。”
孟挽檸的眼淚一下子掉了下來。她把他的手貼在臉頰上，感受著他掌心殘留的那一點點溫度。
“阿寒，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？”
“記得。你穿著白色的裙子，從馬車上跳下來，手很涼。”
“你還記得你第一次叫我檸檸嗎？”她擦了擦眼淚。
“記得。你喝粥的時候，我把鹹菜拌進你碗裡。你笑了，我就叫了。”他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那時候我想，這個姑娘笑起來真好看，要是能讓她每天都對我笑就好了。”
孟挽檸的眼淚又湧了出來。“你那時候就這麼想了？”
“嗯。想了。想了一輩子。”
他眼角的淚終於滑了下來，順著臉頰流進嘴角那道疤痕的紋路里，停在那裡，亮晶晶的。
“檸檸，我要走了。”
她的手猛地收緊，像是要把他拽回來。
“你別難過。”他的聲音越來越輕，“你先走，我後走。你等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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