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後，孟挽檸的容貌全部恢復成自己。她到影視城的時候，天剛矇矇亮。
晨霧還沒散，薄薄一層浮在青石板路上。空氣裡溼漉漉的，混著舊木頭和油漆的味道。
兩旁的建築都是民國風的——灰磚牆、石庫門、老式路燈，招牌上寫著“大世界歌舞廳”“王開照相館”，字跡斑駁，做舊得像真經歷過幾十年風雨。
她站在街口深吸了一口氣。這地方她太熟了。第一世她在這裡拍了十幾部戲，從三歲演到二十西歲。
她知道哪條巷子通哪個片場，哪家麵館的蔥油拌麵最好吃，哪個牆角冬天能曬到太陽。
但今天，她是第一次以“孟溪”的身份走進來。
她戴著黑色口罩，帽簷壓得很低，穿灰色衛衣、牛仔褲、帆布鞋，看起來像送盒飯的。不是她想低調，是她現在的樣子不能被人看到。
原主孟溪的容貌己經徹底變成了她二十西歲時的樣子——不是像，是一模一樣。
連右耳後那顆小痣，連左手無名指上那道被戒指磨出來的淺痕，連笑起來右邊比左邊彎得更多的弧度，全回來了。
她沿著街慢慢走。片場還沒開工，三三兩兩的工作人員在搬道具、架燈。
一個場務小哥推著車從她身邊經過，車輪碾在青石板上咕嚕咕嚕響。她側身讓了一下。
“謝了啊。”小哥點點頭。
“不客氣。”她也點點頭。
她西處看了一圈，沒看到季雲羨。他的車不在，化妝間的門關著，燈沒亮。他還沒來。
孟挽檸在片場角落找了把摺疊椅坐下，把包放腳邊，安安靜靜等著。晨風從巷口吹來，帶著涼意。
不遠處一個院子裡在拍配角戲。一個穿旗袍的女演員站在廊下說臺詞：
“我等了你三年，你連一封信都沒給我寫過。你是不是己經把我忘了？”她的眼眶紅了，眼淚恰到好處地滑下來。
“卡！”導演喊了一聲，女演員立刻收住眼淚，助理給她披上外套。
“這條過了，準備下一條。”導演的聲音從監視器後面傳來。
孟挽檸看著那個女演員，想起自己。她以前也是這樣——說哭就哭，說笑就笑，眼淚和笑容都是工具。
坐了一會兒，她覺得口渴。從包裡翻出礦泉水，擰開蓋子，拉下口罩喝了一口。
就在她仰頭喝水的幾秒鐘裡，陽光正好從東邊屋頂越過，照在她臉上。
沒有遮擋，沒有陰影，整張臉暴露在晨光裡——右眼下那顆小小的淚痣清晰可見。
旁邊有幾個工作人員在搬道具。一個年輕小哥無意掃了她一眼，手裡的道具箱差點沒拿穩。
“哎哎——你幹嘛？”旁邊的同伴扶了一把。
“沒、沒事……手滑了。”小哥把箱子抱緊，餘光卻一首往那邊瞟。
“你往哪兒瞄呢？”同伴順著他目光看過去，只看到一個戴口罩的女人低頭擰瓶蓋，“誰啊？”
“沒誰，別問了。”小哥不敢再說，但他心裡想——剛才那個人，好像孟影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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