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十二歲那年第一次演他的戲，他誇她“有靈氣”。
後來他們又合作了西次，最後一次是九年前的頒獎典禮，她憑他的電影拿了最佳女主角，他站在臺下鼓掌，禿頂在燈光下鋥亮。
現在他的頭頂更禿了，鋥亮的面積又大了一圈。
張導站在棚子門口叉著腰喘粗氣。副導演跟在他身後小心翼翼地勸：
“張導，要不先拍別的戲？女主的戲往後挪一挪，等她檔期空出來——”
“等她檔期空出來？這部戲下個月就要殺青，我等得起嗎？”
他摘下眼鏡用衣角胡亂擦了擦，鏡片上的水漬分不清是汗還是別的。他的眼眶急紅了。
“那……那換人？”副導演試探。
“換人？你說得輕巧，這都開始拍了，你上哪兒換人去？”張導把眼鏡重新戴上，重重嘆了口氣。
“行了，你先去把男主的戲往前調。我再給那個祖宗打兩個電話。”
副導演如蒙大赦，趕緊跑了。張導站在棚子門口，看著手機猶豫了好一會兒，最終還是沒撥出去。
他把手機往兜裡一揣，叉著腰仰頭看天，嘟囔了一句：“這戲，還拍不拍得成了……”
孟挽檸坐在角落裡，把這一切看在眼裡，嘴角彎了彎。
她沒有走過去，也沒有開口。時候還沒到。她把礦泉水瓶塞回包裡，靠著椅背閉目養神。
晨光一點點亮起來，巷口的霧氣慢慢散了。片場里人漸漸多起來，腳步雜亂，說話聲此起彼伏。
有人在喊“燈光就位”，有人在喊“道具呢”，有人在喊“演員化妝了”。
孟挽檸睜開眼睛，看著這座她無比熟悉的影視城。一切都沒變，又好像什麼都變了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把帽簷又往下壓了壓，站起身，拎著包朝片場深處走去。
“哎，姑娘——”身後忽然有人喊她。
她回過頭。一個西十多歲的場務大姐走過來，手裡拿著一沓紙。
“你是哪個組的？群演登記了沒有？”
“民國戲那個組的，”孟挽檸說，“侍者丙。”
場務大姐上下打量了她一眼，低頭翻名單。“侍者丙……找到了。你跟我來，化妝間在那邊。”
孟挽檸跟在大姐身後，穿過一條窄巷，拐進一棟老式建築的側門。走廊裡光線昏暗，牆上貼著劇組通告和演員表。
她掃了一眼，在演員表上看到了季雲羨的名字，排在第一個。
她的腳步頓了一下，然後又跟了上去。
“到了，就這兒。”場務大姐推開一扇門，裡面是一間不大的化妝間，靠牆擺著幾張化妝臺，鏡子前的燈泡亮著白晃晃的光。
“你先坐著等，化妝師一會兒就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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