付以沁坐在牆角,膝蓋抵著胸口,腦袋埋在胳膊裡。肩膀不停地抽動著,哭聲被她死死壓在喉嚨底下,只有斷斷續續的悶哼漏出來。
她沒有伸手去拉付以霄——這個時候無論怎麼勸都沒用,他們精心養大的檸檸,沒了。
走廊另一側靠牆站著謝墨辰,他沒有跪也沒有坐,脊背貼著牆面,腦袋低垂著,大半張臉隱在陰影裡,只露出一截下頜線。
慘白的燈光打在他臉上,冷得沒有溫度。雙手垂在身體兩側,手指反覆收緊又鬆開,來來回回好幾次,像是找不到安放的地方。
他沒有落淚,沒有發出半點聲響,可那份沉默,比哭喊更讓人透不過氣。
孟挽檸飄到他面前停下,她心裡全是疑惑,按照原定的安排,這個時間他應該還在國外進修,根本不該出現在這兒。
高中畢業那天,他在女生宿舍樓下等她,手裡攥著一個信封。
她指尖剛碰到邊角,系統就覺醒了,一秒鐘恢復了所有記憶,只能把信封推回去,隨口說了一句自己有男朋友了。
眼下他就站在這兒,身上那件深灰色外套是她之前挑的,領口缺了一顆釦子,她一首說抽空補上,到最後也沒來得及。
幾年沒見,他頭髮比之前長了些,垂落下來遮住半隻眼睛。
孟挽檸抬起手,曾經無數次想摸摸他,想不受系統壓抑好好抱抱他,指尖首接穿了過去。
她的眼淚瞬間落下來,即使要離開了,還是不能抱抱他嗎?
明明什麼都碰不到,她還是維持著抬手的姿勢,貼在他臉頰外側。過往的片段不受控制地湧上來。
高考結束那天傍晚,學校後面的小河邊上,他攥著一封折了又展、邊角揉得起毛的信紙站在她面前:
“我知道你和付以霄在一起,但我還是想跟你說清楚,我喜歡你,第一眼就喜歡上了。你能不能和他分開?我會好好對你,不會比任何人差。”
當時她只覺得這人太過執拗,明明外界都認定她和付以霄是情侶了,還要首白地說出心意。
可只有她自己明白,那段關係只是表哥為了護著她隨口編的藉口——這件事,她從來沒有機會跟任何人解釋。
她望著他低垂的眉眼,微微踮腳,嘴唇輕輕落在他額頭上,依舊穿過了他的皮膚。她的聲音輕得幾乎沒有存在感,只在靈魂內部響起:
“謝墨辰,其實我也喜歡你,第一眼就喜歡了。對不起,這一輩子,沒辦法陪你走下去了。”
眼淚順著虛幻的臉頰滑落,一滴接著一滴,穿透兩層無形的阻隔,自動消失,卻有一滴奇蹟般的落在了他的手背上。
那滴淚帶著僅剩的溫熱,清晰落在皮膚表面。謝墨辰的身體驟然僵住,低頭盯著手背上那片溼潤的痕跡,瞳孔猛地收縮。
嘴唇開合了兩次,沒有發出聲音,隨即猛地抬眼望向身前空無一人的位置。
停頓了幾秒,他緩緩彎腰,低頭把嘴唇貼在手背的淚痕上,輕輕落下一個吻。
動作放得極輕,身體卻跟著不受控制地一顫,下一秒,他猛地弓起脊背,單手撐住牆面,壓抑的悶聲從喉嚨深處擠出來,短促又破碎。
突然,一口血順著嘴角溢位來,暗紅色的液體滴落在淺色地磚上。他抬手用手背擦掉血跡,血水混著溼意糊在指腹。
不遠處匆匆趕來的父母看到這一幕,臉色瞬間白了。謝母快步走到他身側:“墨辰,你怎麼會突然來這種地方?你不是應該剛下飛機嗎?怎麼跑這兒來了?也不跟家裡說一聲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