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挽檸的頭髮還散著，鬢邊幾縷碎髮被風攪得翹起來又落下去。
她盯著母親看了好一會兒，才伸出手，把孟母肩側垂下來的那縷頭髮輕輕掖回耳後。
“娘以為真的又見不到了。”孟母聲音很輕。車廂裡安靜了一陣，車輪碾過碎石的聲響從底下悶悶地傳上來。
孟挽檸沒接話，只是把手覆在母親手背上。
裴沉洲騎著馬走在前面，隔一陣就偏頭看一眼後面那輛馬車的車簾，確認簾角掖嚴實了、風灌不進去，才轉回去繼續看路。
那捲明黃色的聖旨被孟岸仔細摺好揣進懷裡，貼著胸口的位置，隔著衣料能感到一方實實在在的硬挺重量。
他回頭望了一眼妻子和女兒，笑了一下，轉身踏上了自己的馬車。
裴沉洲騎馬行在隊伍前方，跟孟岸並肩。“岳父，左前方有一片水窪，您繞一下。”
孟岸手腕一抖，韁繩輕輕一帶，馬匹便避開了那片積水。他偏頭看了女婿一眼：
“不必特意顧我，倒是你，沿路驛站食宿都打點妥當了？”
“檸檸身子重了，不敢怠慢半分。”
孟岸淡淡“嗯”了一聲，沉默著騎了一段路，才慢悠悠地開口：“你待我女兒，還算上心。”
裴沉洲側頭看了看身旁鬢角染霜的老者，目光落回前路，語氣篤定：“何止上心。”
孟岸沒再接話，可自己忍不住開心，想笑，很快又把嘴角壓平了。
隊伍末尾，一百二十八臺貼著紅雙喜的嫁妝箱籠綿延了一路，黃銅包角在晨光底下亮閃閃的。
綢緞、瓷器、金銀首飾，全是孟母這些日子一樣一樣親手挑揀置辦的，每口箱子都塞得滿滿當當。
後方青氈馬車裡，孟母掀開簾角望著前頭的隊伍，手邊食盒裡還剩幾塊清晨蒸好的海棠糕、蘿蔔糕。
她拿起來咬了一口，眼底漫開溫柔的笑意。
前方車廂裡，孟挽檸捻著一顆蜜餞慢慢含進嘴裡，暖陽從簾縫裡漏進來落在膝蓋上。
她低頭看了看腰間的衣衫——比出發前又緊了些，便伸手鬆了松腰帶，在意識裡懶懶喚了一聲：
“歸歸，我有點犯困了。”
【宿主安心睡，到了我叫你。】她輕輕“嗯”了一聲，手搭在小腹上，隨馬車的顛簸緩緩沉進夢裡。
裴沉洲把行程掐得極細，每天只趕西個時辰的路，餘下的時間全拿來休整。
沿途驛站、小鎮客棧都提前派人踩過點，每到一處熱水己經燒好了，飯菜端上桌還冒著熱氣，床鋪被褥曬得蓬鬆乾爽。
驛丞早早就在階下候著，見隊伍到了便迎上來，懷裡還揣著個新添了炭的暖爐。
一日歇在中途驛站，孟母從後頭馬車趕過來，捧著一隻裹了厚棉布的瓦罐掀簾鑽進孟挽檸的車廂。
“快趁熱喝，外頭風大燥得很，別出來亂走。”她把瓦罐擱在小几上揭開蓋子，雞湯的濃香立刻漫了滿車廂。
“你這身子骨，著了涼又不能隨便吃藥，多遭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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