退休開頭半個月,謝墨辰始終找不到生活節奏。
生物鐘刻進骨子裡,每天清晨到從前上班的點準時睜眼。
客廳書架上碼著一摞摞醫學期刊,都是他珍藏多年的刊物,裡面的論文、臨床資料他早爛熟於心。
捧著書本翻不了兩頁,他便合上書擱在腿上,西下茫然,一時竟想不出接下來該做些什麼。
他索性起身在院子裡來回踱步,從牆角那棵長勢繁茂的桂花樹,慢悠悠走到院門,轉身又原路折返,一圈又一圈消磨時間。
那日他踱到後院菜地邊,看見孟挽檸正半蹲著身子,低頭清理菜畦裡瘋長的雜草。
孟挽檸聽見腳步聲,抬眼淡淡掃了他一下,沒開口打趣,隨即又垂下手繼續拔草。
可那短短一瞥,謝墨辰心裡清楚,她早就瞧出自己退休後無所適從的窘迫。
隔了一日清早,孟挽檸端著一碗溫熱雜糧粥放到原木餐桌上,伸手拉過謝墨辰的手腕,讓他穩穩坐下,遞過一雙竹筷。
“先把早飯吃乾淨。吃完去後院瞧瞧,那一片番茄架子被昨夜大風颳歪了,木杆鬆了綁,你力氣大,幫忙重新固定綁紮好。”
謝墨辰捏著筷子低頭看碗裡綿密的粥,輕聲應道:“好,吃完就去弄。”
“別蹲太久,腰容易酸。”孟挽檸順手往他碟子裡夾了一碟涼拌小菜。
“以前天天站手術室十幾個小時,現在閒散下來,筋骨反倒不習慣了。”
謝墨辰輕輕嗯了一聲:“一時半會兒適應不了,空落落的。”
“慢慢來,院子裡這麼多活,夠你打發日子。”
日子一天天過去,謝墨辰慢慢摸索出屬於退休後的安穩節奏。
早上不用趕早查房,能多睡一小會兒,吃完早飯就往後院去,拎著水壺給各類蔬果澆水鬆土,仔細把歪斜的番茄支架一根根扶正,用細繩牢牢捆紮結實。
忙活完,他就蹲在田壟邊上,盯著枝葉、花苞、新生的小果子細看長勢,像從前在病房觀察病人指標一般認真。
午後陽光柔和,他窩在院中藤編搖椅上翻閒書,時不時抬眼觀望天上流雲變幻;
待到暮色漫上來,他便走進廚房張羅晚飯。從前常年泡在醫院,下廚的次數屈指可數。
如今反倒漸漸練出了章法,備菜、熱鍋、下料順序安排得條理分明,燉煮紅燒都拿捏得住分寸。
飯菜出鍋後,他一盤盤端上桌,夫妻二人隔著一張餐桌相對而坐。孟挽檸安靜品嚐他親手做的菜餚,謝墨辰手邊常年放一杯溫水,小口慢飲。
這天夾起一塊清蒸石斑魚嚐了兩口,孟挽檸抬眼看向對面的人:“今天這條魚鹽少放了些,淡了點,鮮味沒托出來。”
謝墨辰握著水杯的手頓了頓,神色平靜:“記下了,明天做魚多添半勺鹽。”
孟挽檸輕輕點頭,繼續低頭扒飯:“也不用太鹹,年紀大,吃重口傷血管,稍微提味就行。”
“我有數。”
沒過幾日,中心醫院的新院長親自驅車上門拜訪。周院長個子不高,架著一副圓框老花鏡,手裡捧著燙金封面的聘書,二人站在院門的木質廊簷下交談,一談便是半個鐘頭。
“謝院長,我們的醫學院高年級缺專業的醫學老師,想麻煩您每週抽兩個上午,給孩子們上基礎醫學科普,還有醫院的緊急手術,還需要您跟一下。”周院長雙手捧著聘書遞過去,語氣格外誠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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