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藝星。”
張藝星抬起頭。
“最後一場了。”林默蹲下來,跟他平視,“阿力在阿昆身邊待了八年,看著他把毒品當生意做,看著阿芬死在沙發上,八年,他什麼都沒做,因為他是臥底,他得忍,現在阿昆死了,案子結了,任務完成了,他自由了,但他坐在阿芬的舊居里,忽然發現一件事。”
張藝星看著他。
“他不知道自由了之後該幹什麼。”林默頓了頓,“阿力這輩子最熟悉的不是正常人的生活,是毒品。他臥底八年,每天跟毒品打交道,知道它的價格、它的成色、它的供應鏈,知道人吸了之後是什麼反應,知道戒斷的時候有多痛苦,但他從來沒碰過。”
“不是因為他是警察,是因為他覺得碰了就輸了,現在案子結了,他忽然想試試,不是好奇,是空虛,他在想——我贏了案子,但贏了之後呢?我連正常人都不是。”
張藝星的喉結動了一下。
“他拿起針頭的時候,不是在吸毒,他是在問自己——我這八年到底為了什麼。”林默站起來,“你把這個演出來,就行了。”
張藝星沒有馬上說話。他把劇本放在地上,站起來,深吸了一口氣,然後他看著林默,說了一句:“林導,我試試。”
林默拍了拍他肩膀,轉身回了監視器後面,拿起對講機。
“各單位注意,最後一場,十分鐘後開拍。”
棚裡安靜下來了。
張藝星走進了佈景。
他在床墊上坐了下來,後背靠在牆上,頭仰著,看著天花板上那盞白熾燈。
監視器裡,老周推了一個近景,張藝星的目光從白熾燈上移下來,落在茶几上那三樣東西上——注射器,白粉,橡膠管。
他看了很久,不是那種盯著看的看,是那種看著看著焦點就散了的看,眼睛還在那個方向,但腦子裡在想別的事。
然後他伸出手,拿起了注射器,那個動作不快,不是猶豫,是一個人終於做了一個想了很久的決定之後,手反而不抖了。
他把橡膠管纏在手臂上,用牙咬著拉緊。
動作很生疏,不像阿華那種老手的利索,每一下都磕磕絆絆的,橡膠管彈了好幾次,他重新纏了好幾遍,最後才勉強勒緊了。
手臂上的靜脈鼓起來了。
他拿起那包白粉。
這時候門口響了一下,很輕的一聲,像是有人推開了門,張藝星的手停在半空中,轉過頭。
演晶晶的小姑娘站在門口。
小姑娘頭髮紮了兩個小辮子,一高一低,她站在那裡,看著坐在床墊上的阿力,又看了看他手裡的針筒,她只是走過來,步子不快,走到茶几前面,伸手把桌上的針管拿起來。
然後轉身,走到垃圾桶旁邊,丟了進去。
“咔。”
林默從監視器後面站起來。
“《門徒》,殺青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