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敢低頭看著自己腳上那雙洗得發白的勞保鞋,聲音低了下去:“倉裡吃的喝的都是醫院專門配的,我進不去,幹待著也是費錢......哥,你之前不是說讓我來幫忙嗎?我有一把子力氣,我想趕緊掙錢。”
他心裡一酸,這漢子是被醫藥費逼出心理陰影了,一天不幹活心裡都不踏實,當即大手一揮:“行,來得正好!劉濤那個超市剛進場砸牆,亂得一塌糊塗,正缺個自己人去鎮場子,走,先去吃麵,吃飽了下午我帶你去找他!”
兩碗拉麵下肚,交代好李敢去工地,他溜達回賓館睡了個午覺。
下午兩點半,他踩著點走進局裡,卻發現走廊裡靜得有些詭異,路過幾個科室,主任級別的都不在,連張寶成和李大方的辦公室門都緊緊鎖著。
又開私會被架空了?
他皺了皺眉,推開自己辦公室的門,王萍萍正坐在工位上,瓜子也不嗑了,正捧著手機飛快地按著語音鍵,一臉激動。
“王姐,怎麼這層樓空蕩蕩的,張局他們人呢?”他拉開椅子。
王萍萍壓低聲音,眼睛裡閃著八卦的精光:“主任,你不知道?小寨村那邊炸鍋了!”
“出什麼事了?”
“還不是時間逼的!”王萍萍湊過來,做賊似的說道:“縣裡為了趕進度,搞邊批邊建那一套,今天上午,縣產投的人跟咱們局產業股聯合下鄉,去給小寨村剩下那二三十戶人家做工作,想讓他們原地當什麼NPC,結果,那幫村民一聽縣裡又要大搞文旅開發,直接不幹了!”
“嫌錢少?”他眉頭一挑。
“何止是嫌錢少!那幫人精著呢!”王萍萍撇撇嘴:“他們糾集了一百多號人,把咱們局和產投的人死死堵在村委會里,不管你什麼NPC不NPC的,人家一口咬定,必須按前幾年的一比二點三的拆遷補償標準,拿錢買他們的老院子!聽說現場連鐵鍬和鋤頭都舉起來了,公安局去了兩輛大巴的防暴警,差點就動手了,連偉副縣長連中午飯都沒吃,直接帶隊下去談了,到現在還沒把人弄出來呢!”
他聽完,手裡的茶杯蓋“咔噠”一聲扣在杯子上,眼神瞬間變得幽深起來。
群體性事件,這在體制內是摸不得的高壓線。
小寨村這幫人,當年就是出了名的釘子戶,死磕到底甚至鬧出過人命,硬生生把前幾任領導的拆遷計劃攪黃了,現在這群人是餓急了眼,好不容易看到縣裡又要投資,這是要把前幾年沒訛到手的錢連本帶利地咬出來!
他腦子裡的算盤開始飛速撥動。
按照當年的標準,一比二點三的置換,那些大院子加宅基地,每戶不賠個一百來萬根本拿不下來,二三十戶,那就是將近三千萬的資金窟窿!
文旅專案的啟動資金總共才五百萬,這是準備當槓桿撬動市場的,現在村民一張嘴就要吸乾三千萬的血,縣裡拿頭去給?
可是,如果不給,連偉副縣長要是壓不住,真爆發了流血衝突,周清晏這個剛上任的縣委書記,屁股底下的位子直接就得燒穿!這可是她力排眾議推的第一個標杆專案啊!
妥協?更不可能,政府的口子一旦撕開,以後任何專案都會有人效仿,整個縣的營商環境就全完了,
僵局,死局。
他靠在椅背上,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擊著,心裡迅速覆盤著自己昨天做的那個“無邊界古風體驗”加上後續“縣衙斷案”的藍圖,這個局要是做成了,小寨村那片破房子,未來的商業價值絕對不止翻兩倍,甚至十倍。二十倍都有可能!那是個下金蛋的母雞啊。
村民要的是眼前的快錢,政府缺的是週轉的活水。
趙建國的心跳突然漏了半拍。
他手頭有一千四五百萬的現款可以隨時動用,雖然一口吞不下三十戶,但這筆錢如果用來打散對方的核心骨幹,或者作為一筆槓桿資金介入......
“張寶成啊張寶成,你搶權搶了個燙手山芋,這下看你在這口油鍋裡怎麼炸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看著外面,一個極其大膽的想法緩緩冒了出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