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個年紀很輕的小卒，左臂從肩下沒了，斷口包著粗布，血滲出一圈暗色。
人燒得迷迷糊糊，聽見甲葉聲，竟強撐著要翻身跪下。
“陛......陛下......”
秦昭按住他的肩。
手掌落下時，小卒身子抖了抖，不是怕，是疼。可他咬著牙，硬沒吭聲。
被褥滑到腰間，冷風從門縫鑽來，小卒凍得唇色發青。
秦昭彎腰，替他把被角一點點掖好，又把壓在身下的破棉絮抽出來，扶正。
這種事，宮裡的太監做得比皇帝熟練一百倍。
可這一回，沒人敢上前代勞。
連魏忠都把頭低了下去。
小卒眼眶發紅，嘴唇哆嗦：“末將......沒守住垛口，丟了胳膊，還佔著藥......”
“叫什麼？”
“孫......孫小滿。”
“家在何處？”
“雲中，槐樹村。”
秦昭看著他：“朕記下了。”
小卒愣住。
秦昭替他把被褥壓嚴，聲音不高，卻讓旁邊幾個傷兵都聽得清楚。
“你替朕守了國門，朕替你守這口氣。”
滿倉藥煙被風一攪，晃了一下。
孫小滿張了張嘴，沒說出話。
一個滿臉絡腮鬍的老卒把頭偏到牆裡，肩膀抽了一下。
秦昭往裡走。
每到一張鋪位，問名，問鄉籍，問傷從何來。有人說話利索，便多答幾句；有人昏得厲害，旁邊袍澤替他說。
“這是馬六，昨夜抱著火油罐跳下牆，燒了三架雲梯。”
“這個叫陳二倉，平時最慫，真打起來比誰都兇，一刀劈斷蠻子半個腦袋，回頭吐了半宿。”
秦昭看著這些人。
他們沒有見過金鑾殿的龍椅，也沒嘗過御膳房的熱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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