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在京城硃筆批摺子，說幾句“朕心甚慰”“嚴查貪墨”的皇帝，也多的是。
可一個親身趕到箭雨前的皇帝，大燕多少年沒見過了？
當年的太祖皇帝曾三徵北境，龍旗所至，諸軍死戰。
可太祖之後，京城的宮牆越修越高，皇帝離邊關也越來越遠。
遠到一封染血軍報遞進宮中時，許多人第一反應不是邊軍苦戰，而是這封軍報背後是誰的黨羽。誰的功勞。誰的罪責。
秦昭忽然開口：“蕭烈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原主......朕從前，是不是挺讓邊軍失望？”
蕭烈怔了一下。
這問題太直，直得像把刀往舊傷裡捅。
四周風聲呼嘯，馬蹄聲不斷，可蕭烈卻覺得這一瞬間安靜得有些嚇人。
他不敢亂答。
說不是，欺君，也欺心。
說是，又太傷君臣顏面。
秦昭卻沒等他圓場，自己笑了笑，笑意裡沒多少愉悅。
“朕以前坐在宮裡，看摺子上寫邊軍缺糧。缺甲。缺餉，總覺得戶部該撥就撥，兵部該查就查。誰失職，殺誰。誰貪墨，抄家。”
“話聽著痛快。”
“可朕沒來過北境。”
風捲起他的披風，玄色翻飛。
“朕沒見過拒北堡的牆有多矮，沒見過邊卒吃的餅掰開后里面全是糠，沒見過一封軍報送到京城之前，要經過多少雙想撈功。想甩鍋。想安插罪名的手。”
蕭烈握韁的手收了收。
秦昭望著煙柱。
“坐在龍椅上自我感動，最容易。”
“以為自己英明，以為自己殺伐果決，以為天下人都該感恩戴德。
可江山不是奏摺裡那幾行字。人心也不是硃筆一勾，就能往你這邊站。”
他停了半拍。
“所以朕來了。”
這一句聲音不高，卻像釘子一樣，釘進了北境的寒風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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