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章 蠻族主帥殘陽不知何時從雲縫裡擠了出來，像一把鈍刀，慢慢把遍地屍骸的影子拉得老長。
韓石的遺體被抬到城門內側時，周圍一圈人都下意識收了聲。
那支貫穿胸口的箭已經被拔出來了，傷口處的血凝成暗褐色，在殘陽下發著冷硬的光，竟真像一枚釘在胸口的黑色勳章。
他的眼睛還睜著，嘴角微張，像是臨死前還有一句話沒來得及說完。
秦昭從坡上一步步走下來。
他手裡拎著那張白狼皮。
狼皮上還沾著拔都魯的血，溼漉漉的，沉甸甸地垂在風裡，像一面剛從屍山血海裡扯下來的戰旗，也像一段還沒涼透的殺意。
周圍的人看見他走向韓石遺體，誰都沒再出聲。有人注意到秦昭右耳還在淌血，血珠順著下頜滑下來，滴在玄甲上，他自己卻像根本沒感覺到似的。
秦昭在韓石身前蹲下。
他沒有說什麼豪言壯語，也沒有擺出帝王該有的姿態，只是抬起手，輕輕把韓石的眼合上。
指尖碰到那張臉時，皮膚已經開始發涼了。
然後，他把白狼皮展開，覆在韓石身上。
白狼皮很大，蓋住了韓石大半個身子，狼頭恰好搭在胸口那道箭傷上，空洞的眼窩朝著天，像是在替這個死去的大燕校尉，最後看一眼北境的風雪。
蠻族神射手的戰利品，最終卻成了大燕邊關校尉的殮衣。
秦昭站起身，聲音不高，卻壓得城門口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“追封韓石忠武校尉，蔭其家人三代免賦，拒北堡陣亡將士，一體照此。”
沒有人歡呼。
城門口先是一片死寂，連風聲都像是被這一句話壓住了。
緊接著，甲葉碰撞的聲音一層層響了起來。
一個，兩個，十個，五十個。
拒北堡殘軍跪了下去。
不是整齊劃一的軍禮，而是東倒西歪。七零八落地跪。有人剛跪下去就再也撐不住，整個人趴在地上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著。
有人跪著跪著開始罵，罵得又狠又雜——“狗日的蠻子”。“老天沒長眼”。“為什麼死的不是老子”——可罵著罵著聲音就啞了，最後只剩下一聲拖得老長的嚎，像要把憋在胸口多年的怨氣全都吐出來。
也有人什麼都不說，只是把額頭重重抵在冰冷的土地上，抵得很用力，額皮都磨破了也不肯抬頭，像要把這一刻死死刻進骨頭裡。
還有一個斷了半截手指的年輕兵卒，跪在地上，從懷裡摸出一封皺巴巴的家書，死死攥在手心裡，哭得像個孩子。
也不知道那封信是誰寫給誰的，早被血和泥糊得幾乎看不清字跡了。
甲葉聲此起彼伏，像一場遲來太久的喪鐘。
秦昭轉身，走到最近的一個老卒面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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