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劍客臉色很不好看，不是戰後的疲憊，而是一種從骨頭縫裡泛出來的寒意。他把那枚骨牌遞到秦昭面前，沉默了幾息，才低聲道：
“陛下。”
秦昭接過骨牌。
骨牌上的蠻文密密麻麻，他看不懂，可他看得懂謝茅的臉色。
謝茅抬起頭，目光越過秦昭的肩，望向北面山口——那是蠻騎消失的方向。
“這上面寫的不是攻城令。”
風忽然大了。
殘陽被雲層猛地吞了回去，天色一下子暗下來，北境的暮色壓得很低，像一塊冷鐵直接扣在頭頂。
謝茅的聲音被風吹得很遠，卻還是一字一句落進了每個人耳朵裡。
“是圍點打援。拒北堡是餌。”
他頓了頓，臉上那層風霜似乎一下子更深了些。
“真正的刀，衝著雁門關去的。”
城門口的風呼呼往裡灌，吹得火把東倒西歪。
秦昭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骨牌。狼牙在皮繩末端輕輕晃著，磕在骨牌邊緣，發出細微的“嗒嗒”聲，像催命，也像提醒。
他把骨牌收進懷裡，抬頭望向南方。
雁門關就在那個方向。
他們的退路，也在那個方向。
北境往北一百二十里，黑石原。
這裡的風從來不走直線。
它從雪嶺上滾下來，鑽過亂石縫，卷著馬糞。血腥。羊羶味，還有煮肉鍋裡冒出來的白汽，在營帳之間來回亂撞，像一頭被關在籠裡的野獸，處處都是它的喘息。
蠻族大營就紮在一片低窪地裡，外圈三重鹿角，內圈一面面狼旗，旗面上浸過血，幹了以後發黑，在夜裡被火光一照，像一張張咧開的獸口。
中軍大帳裡，火盆燒得很旺。
可帳裡沒有一個人覺得暖。
主位上坐著一個披鐵甲的男人，鬢邊夾霜，鼻樑高挺，左頰有三道刀疤，從耳根一直劃到下頜，像三道沒有癒合的舊雷痕。
草原人稱他烏骨拓，王庭南征軍主帥，十七歲時便敢在雪夜裡帶三百騎抄大燕糧道，到了四十歲，已經能讓雁門關夜不卸甲。
他面前擺著一隻酒碗，酒沒動。
酒面映著火，火裡映著人。
帳簾被掀開，一名蠻兵跪地，雙手捧上斷裂的骨弓殘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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