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章 蠻王黑石原的夜，比雁門關更冷。
冷得不講道理。
風從草海盡頭捲來，像一把把看不見的刀，刮過凍硬的馬糞。折斷的旗杆。被血浸透的氈毯，最後狠狠撞在蠻族大營外那一排排狼頭旗上。
旗面獵獵作響，狼牙垂飾相互磕碰，發出細碎而陰森的骨聲。
中軍大帳裡，烏骨拓站在火盆前，一動不動。
火燒得很旺，牛油澆過的松木劈啪作響，熱浪一陣陣撲上來，可他披著熊皮大氅，仍覺得後背發冷。
不是因為風。
是因為雁門關。
那座本該在今夜倒下的關城，還立著。
城門沒破，陸沉舟沒死，燕皇秦昭反而提著三王子入了關。
最荒唐的是，他堂堂草原大帥，統領十萬狼騎，竟被一名中原皇帝用一條王族血脈逼退了前軍。
這事若傳回王庭，黑石原的雪都洗不乾淨他的恥辱。
“廢物。”
烏骨拓一把將手裡的銀盃摔進火盆。
酒液潑入火中，火舌猛地躥高，照得他額角青筋都鼓了起來。
帳內幾個親衛全都低下頭，連呼吸都放輕了。
沒人敢接話。
烏骨拓在草原上不是最能打的，卻是最會打仗的。二十年來，他從小部落的千夫長爬到百蠻大帥，靠的不是蠻力，而是一顆比狼還能忍的心。
可今夜，他忍得牙根發酸。
阿史那烈。
這個蠢貨！
若不是三王子擅自入白石溝，若不是那點王族驕矜作祟，秦昭怎會拿到這麼好的一枚棋子？
原本，雁門關西門已搖搖欲墜。
劉承禮那條線斷得可惜，可關內謠言已經鋪開，陸沉舟被法度縛住手腳，只要再添一把火，城門遲早會開。
偏偏阿史那烈衝出去，硬生生把秦昭逼成了北境所有邊軍眼中的真龍。
殺拔都魯，奪白石溝，斬劉承禮，百人陣中凝帝鎧，又提王子入關。
這一串動作送得，簡直比草原上最會拍馬屁的奴才還周到。
烏骨拓越想越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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