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沒有看見，大帳角落裡，一名添炭的老奴垂著頭，眼皮輕輕動了動。
那老奴背脊佝僂，鬍鬚花白，在烏骨拓軍中餵馬燒炭已有七年。
七年裡，他捱過鞭子，斷過兩根肋骨，也替烏骨拓的小兒子牽過馬。
沒人把他當人。
所以，也沒人防他。
半個時辰後，另一隻狼鷹從黑石原邊緣升空，穿過風雪，飛向更北的王庭。
那封信沒有烏骨拓的血墨。
卻寫著另一句話。
“烏骨拓已動殺王子之念。”
“城下攻門時，親令：奪不回，便殺。”
......
三日後。
王庭。
草原最深處的金帳矗立在白鹿河畔。
這裡沒有雁門關那樣的城牆，卻有比城牆更可怕的東西——數萬頂氈帳圍成的狼環，環外是成群戰馬，環內是各部頭人的刀。
王帳之上，懸著一張巨大的白狼皮。
那是狼神族歷代大王的祖物，據說第一代狼主在極北雪山獵殺白狼王，以其皮為旗，從此草原諸部共奉狼神。
此刻，白狼皮下，蠻王阿史那雄坐在黃金狼座上。
他五十餘歲，身形仍壯，鬚髮間夾著鐵灰色，左眼下有一道舊刀疤，從眼角拖到顴骨，給整張臉添了幾分暴戾。
案几碎了。
銀壺碎了。
兩名侍女跪在帳角，額頭貼地，連哭都不敢哭。
烏骨拓的軍報被摔在地上，又被阿史那雄踩了幾腳，血墨早已糊成一團。
“什麼意思？”
阿史那雄一腳踹翻旁邊的銅盤，聲音像從胸腔裡炸出來。
“他烏骨拓什麼意思！”
“原可三日破雁門？因本王的兒子擅自行動？”
“他是在打仗，還是在寫狀紙告本王的家法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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