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昭輕輕擺了擺手，語氣多了幾分鄭重。
“不必急著謝恩。”
“這篇檄文一經天下傳頌，東王府對你的恨意，絕不會比對朕的少半分。”
這是實話，等同於公然與權傾一方的東王徹底結怨，風險極大。
可沈懷章毫無懼色，抬頭之時，目光灼灼、初心不改。
“臣自踏入仕途之日，便早己明白。”
“有些公道話、忠義言，一旦出口，便是要以性命相托、以身承擔。”
“能為忠義侯滿門冤屈討一份公道，臣死而無悔。”
秦昭靜靜看了他許久，忽而低笑出聲。
“年紀輕輕，別總把生死掛在嘴邊。”
“朕好不容易得你這般敢言敢諫、一身傲骨的讀書人，還指望你往後多年，繼續替朕辨黑白、斥奸邪。”
沈懷章微微一怔，緊繃的心神驟然鬆弛，唇角也不自覺揚起一抹笑意。
“臣，遵旨。”
秦昭抬手揮袖，溫和吩咐：“退下吧。”
“回去好好睡一覺養足精神，明日，還有更難的硬仗要打。”
沈懷章再行叩拜，捧著屬於自己的殊榮與認可，穩步退出殿外。
望著他挺拔堅韌的背影，魏忠輕聲開口勸諫。
“陛下，沈大人年少氣盛、銳氣過剛，鋒芒太露。這般行事，日後恐易招惹禍端、惹人忌憚。”
秦昭坐回御椅之上，神色淡然，語氣卻通透至極。
“刀刃若是太過遲鈍，根本斬不盡奸邪、破不了困局。”
“可刀刃若是過於鋒利，朝夕之間便容易折損、傷及自身。”
他眸光沉沉，緩緩道：“朕要做的，從來不是磨平他的鋒芒、鈍化他的銳氣。”
“而是為這柄絕世利刃，尋一把最合適的刀鞘，護其周全、盡其所用。”
魏忠低眉垂首，心悅誠服：“陛下深諳用人之道，老奴愚鈍，不敢妄議。”
秦昭再次攤開檄文，目光掃過字字血淚，眼底的溫和徹底褪去，只剩徹骨寒涼。
“秦鎮海妄圖用忠良屍骸羞辱朕、折損朝廷威嚴。”
“那朕便藉著這幾具含冤忠骨，震徹天下人耳目，讓世人看清他的真面目。”
他指尖一推，將檄文推至案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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