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快！太子殿下又哭了！傳太醫！快傳太醫！”
這聲嘶吼從門外傳進來的時候，蘇玉冰正臉朝下趴在一堆粗布被褥上。
她翻了個身，後腦勺磕在硬邦邦的木板床沿上，疼得齜牙。
四面牆壁昏暗逼仄，窗戶紙糊得稀爛，透進來幾縷淡淡的天光。靠牆的架子上堆著掃帚。抹布。銅盆，角落裡還摞著幾隻沒用過的恭桶。
雜物房。
蘇玉冰撐著胳膊坐起來，腦袋還嗡嗡地響。
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粗布衣裳，又摸了摸臉。十六歲的皮肉，摸起來倒是細嫩，就是瘦得顴骨都凸出來了。
暈倒時的記憶往出冒！
她選秀暈倒之後被指派到毓慶宮當撒掃宮女。
毓慶宮。
太子胤礽的住所。
聽著體面，實際上是整個後宮最難伺候的地方。
太子殿下剛滿月不久，從出生起就哭個不停。白天哭，晚上哭，餵奶哭，換尿布也哭。連夜換了三撥伺候的嬤嬤，愣是沒一個能哄住的。
門“吱呀”一聲被推開，一個瘦小的太監探進半個腦袋，臉上急出了一層細汗。
“哎，你醒了？”
蘇玉冰認出這是毓慶宮的小太監，原主記憶裡叫小德子。
“柱子哥。”她嗓音沙啞，規矩地叫了一聲。
小德子顧不上跟她寒暄，一邊往裡走一邊四處張望：“你這屋裡有沒有多的手巾？正殿那邊的全用完了，太子殿下吐奶吐了一身，錢嬤嬤急得跳腳。”
蘇玉冰從架子上抽了兩條幹淨的棉布巾遞過去。
“太子殿下一直在哭？”她問。
小德子子接過手巾，臉都皺成了包子。
“何止一直哭！從昨晚哭到現在，嗓子都快啞了。太醫來了四撥，把了脈說沒病。嬤嬤換了三批，沒一個能哄住。惠妃娘娘那邊的人來看過一趟，話沒說兩句扭頭就走了，說太子殿下大些好了。”
小德子壓低聲音，眉頭擰得死緊。
“萬歲爺今早下了朝就過來了，我進去送茶的時候，萬歲爺的臉色......嘖。”
他打了個寒戰，沒把後半句說完。
蘇玉冰心裡默默翻譯：康熙來了，而且很不高興。
她沒有多問，低頭整理床鋪。小德子抱著手巾風一樣跑了出去。
雜物房重新安靜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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