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玉冰把太子放回搖床裡的時候，太子的小嘴巴還在無意識地嘬著，夢裡大概還在啃磨牙棒。
她給他掖好被角，轉身坐回矮桌前，把那本記錄冊子翻到最後一頁，看著紙角那行很小的字。
“劉公公，營造司，裝飾費。待核。”
這筆賬先擱著，現在最要緊的是讓南三所的工程真正轉起來。劉公公雖然被三位娘娘聯手按著腦袋開了工，但這種人就跟灶臺上的油漬一樣，不擦他不走，擦一次他還能再糊回來。
第二天一早，蘇玉冰交代好毓慶宮的事，帶著小德子去了南三所。
還沒走到前所院門口，裡頭就傳來錘子聲和拉鋸聲。比前幾天那副沒人管的樣子強多了。
十六個工匠分成幾撥幹活。有人拆舊門板，有人量窗框，有人蹲在地上鋸紅松木。三車木料碼在院牆根下，上頭蓋著油布，看著還算像樣。
蘇玉冰進了院子，先從前所正殿看到東西配殿，又繞到月洞門邊，每個地方都看了一遍。
小德子跟在後面，拿著炭條和破木板記東西。說是記，畫出來的東西還是讓人不太敢認。
“蘇女官，正殿的舊門板都拆了，劉公公說換新的紅松門板要三天。”
蘇玉冰蹲在正殿門檻前，摸了摸地上的青磚，又抬頭看了看殿裡的橫樑。
“門板三天可以，但東配殿那扇窗戶的位置要改。你看現在的窗戶開在北牆上，冬天北風一灌整間屋子跟冰窖似的，得封了北窗在南牆上重新開。”
小德子在木板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箭頭，嘴裡念著：“封北開南，封北開南。”
蘇玉冰站起來，拍了拍手上的土，正要往中所走，院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。
一個穿灰藍袍子的身影小跑著進來。圓臉上堆著笑，笑得很熱絡。
劉公公來了。
他進門先給蘇玉冰打了個千兒，兩隻手搓了搓，語氣跟昨天完全不是一個樣。
“蘇女官來盯工了？來來來，咱家正好要跟您彙報進度呢。”
蘇玉冰：（ˊ??ˋ?；；）昨天還在值房裡端茶磨洋工的人，今天就跑來主動彙報了。這變臉的速度比大阿哥翻身還快。
她笑了笑，禮數做足，話卻沒貼太近。
“劉公公辛苦了，有幾個地方我想跟公公確認一下。”
“您說您說。”
“東配殿的北窗要改到南牆上，我剛才看了，北牆的位置不適合做餵奶間，冬天太冷。”
劉公公臉上的笑停了停，眼珠子轉了一圈。
“改窗戶？這個工程量可不小，得加人手加材料......”
“公公，一扇窗戶的工程量不大。”蘇玉冰的語氣不急不緩，
“我看了現場，南牆是半磚牆不是承重牆，鑿開一個窗洞用不了兩個工匠一天的活兒。封北窗更簡單，砌幾塊磚抹層灰就行了。”
劉公公嘴邊的笑有點掛不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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