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玉冰跟著周嬤嬤,腳步快得幾乎帶起一陣風。
嶄新的五品官服下襬在身後劃開道道青色的弧。
西阿哥的小床設在嬰兒區最內側的角落,他側躺著,懷裡緊緊抱著那隻舊布兔子,小嘴抿成僵首的一條線。
他睜著眼,瞳孔卻空洞地映著帳頂的流雲暗紋,對周遭的一切毫無反應。
屋裡的其他嬤嬤和宮女都遠遠地站著,連呼吸都放輕了,生怕驚擾了這位沉默的小祖宗。
蘇玉冰蹲下身,伸出手在他眼前輕輕晃了晃。
西阿哥的眼珠遲滯地轉動,在看清是蘇玉冰後,嘴唇翕動了一下,終究沒有張開。
【嬰語翻譯:額娘三天沒來了。額娘不要我了嗎。不想吃。什麼都不想吃。額孃的味道,好久沒有了。】
腦中浮現的字句,讓蘇玉冰的心口猛地一抽。
她伸手探了探西阿哥的額頭,不燙。再摸摸小臉,皮膚幹得沒有一點彈性。
這是身體缺水的徵兆。
她站起身,看向一旁絞著手指的周嬤嬤,聲音壓得很沉:“從頭到尾,說清楚。”
周嬤嬤的聲音碎得厲害:“三天前,德嬪娘娘偶感風寒,太醫不許她出門,怕將病氣過了阿哥。娘娘原本每日午後必來,這一下斷了……頭天還好,第二天起,西阿哥就開始推奶壺,今兒……今兒是徹底不張嘴了。”
蘇玉冰重新蹲下,指尖輕輕碰了碰西阿哥的小手。
那冰涼的小手蜷縮了一下,隨即,用一種近乎哀求的力道,勾住了她的指尖。
【嬰語翻譯:姐姐的手是暖的。但不是額孃的手。額孃的手指尖有一點粗粗的。她摸本阿哥臉的時候會抖。本阿哥喜歡那個抖。】
蘇玉冰攥著西阿哥小手的手指,下意識地收緊了。那句“喜歡那個抖”,讓她的喉嚨堵得發不出一個字。
一個剛出生幾個月的孩子,己經能記住母親手指的觸感,記住她因為緊張和不捨而引發的輕微顫抖。
“德嬪娘娘病得重嗎?”
“熱症咳嗽,太醫只說臥床靜養,萬不可接觸幼兒。”
讓德嬪帶病前來絕不可行,一旦過了病氣,麻煩更大。可西阿哥這並非身病,而是心病,湯藥無解。
蘇玉冰腦中飛速權衡,只用了三息,便有了決斷。
她看向周嬤嬤:“去取一樣東西來。”
“蘇女官您吩咐!”
“德嬪娘娘貼身穿過的一件小衣,要穿過的,別洗。”
周嬤嬤的表情凝固了一瞬,臉上是全然的不解和困惑,但看到西阿哥毫無生氣的臉,她重重點頭:“奴婢這就去!”
周嬤嬤走後,蘇玉冰沒有起身,她就這麼蹲在床邊,將西阿哥的小手揣進自己掌心,另一手在他背上規律地輕拍。
【嬰語翻譯:姐姐也在。但是額娘呢。姐姐能不能把額娘叫來。本阿哥等了好久,等了三個太陽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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