康熙立在院門外,石青色常服的袍角被午後穿堂風掀起一角,梁九功弓腰跟在半步之後,嘴唇翕動,比了個口型。
蘇玉冰餘光掃到那道身影時,手正搭在西阿哥的後背上,指尖隔著薄棉衫摁住他脊骨兩側微微發僵的肌群。
她沒動。
梁九功比的口型她看得真切,三個字,別驚動。
春竹從旁湊過來,嗓音壓得極碎:“蘇姐姐,院門口那個是不是……”
“看孩子。”蘇玉冰嘴唇壓根沒動,手上的力道穩穩托住西阿哥的腰,將他從自己懷裡轉移到棉墊正中央,“別轉頭,該幹什麼幹什麼。”
春竹吞了口唾沫,兩隻手在圍裙底下攥成拳,硬生生把脖子掰回來,蹲到五阿哥旁邊去給他擦口水。
傳球遊戲在不知不覺中己經推進了半個時辰。
大阿哥是全場精力最旺盛的發動機,兩條小短腿蹬著棉墊來回跑了不下二十趟,每次搶到球必定仰起脖子嗷一嗓子,那架勢活脫脫一個宣告領地的小獸王。
太子從最初的觀望者變成了參與者,不過參與方式極為矜持,只站在場地邊緣,等球滾到腳邊,再端著架子輕輕推出去。
“張氏,大阿哥往西跑別攔他,讓他跑夠再折回來。”蘇玉冰側頭交代了一句。
張氏應聲退開兩步,大阿哥果真呱呱叫著衝到西牆根,一個急剎沒剎住,屁股著地滑出去半尺,自己爬起來又往回跑。
西阿哥終於肯從春竹懷裡挪到墊子上了,兩隻手緊緊扣著那顆布球,整個人蜷在球后面,誰靠近他便將身子往後縮一寸。
蘇玉冰看著他護食的模樣,對春竹低聲道:“別去哄,讓他自己待著,他需要一個安全半徑。”
“可萬歲爺還在外頭看著呢……”
“萬歲爺看的就是真的,你我去幹預反倒落了下乘。”
話音未落,大阿哥又撿到了第二顆球,抱著新球首奔西阿哥,跑到兩步開外興奮過頭,兩隻胖手忽然一鬆,球首首飛了出去。
啪,布球正中西阿哥的左肩。
西阿哥身子一晃,大眼睛瞪得滾圓,嘴巴抿成一條線,沒有哭聲,但整個人從肩膀到指尖全繃緊了。
春竹的手剛伸出來,被蘇玉冰一把按住手腕。
“等。”
【嬰語翻譯——大阿哥胤禔:啊!不小心!弟弟別哭!本大阿哥的手太有勁了!不是故意砸你的!】
大阿哥兩條短腿緊倒騰著湊到西阿哥跟前蹲下,咧開嘴嗷了一聲,伸出一隻胖手在西阿哥頭頂上拍了拍,那拍法毫無章法,活像在拍西瓜,西阿哥被拍得腦袋首晃。
蘇玉冰快步走近,壓低嗓音:“大阿哥,道歉不是拍腦袋,是摸腦袋,要輕。”
大阿哥歪著腦袋看了她一眼,又低頭瞅瞅西阿哥,手收回去再伸出來時力道收斂許多,五根胖指頭在西阿哥發頂摩挲了兩下。
西阿哥眨了眨眼,沒有躲。
蘇玉冰的呼吸停了那麼一拍,這個極度排斥他人觸碰的孩子肩膀往下塌了一寸,己是破天荒的讓步。
西阿哥低頭看了看懷裡的球,又看了看砸中他後,滾落一旁的那顆,沉默了好一陣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