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玉冰將承乾宮遞來的紙條鋪平在方桌上。提筆蘸墨，在“從哪一年算起”的問句下，端端正正寫下“從今日算起”五個字。
“她們餓了也會哭，冷了也會抖，跟阿哥們沒有任何分別。”蘇玉冰落下最後一筆，將紙條摺好遞給小德子。
春竹在旁聽得眼眶發熱，連夜磨墨，熬到半夜才將那份對比清單謄寫完畢。
清單共計西頁，按項列明南三所公主區與阿哥區在八個維度上的差異。每一項後附帶精準資料，不夾雜半句主觀評判。
蘇玉冰翻閱三遍，確認無誤，將其鎖入百寶袋。
萬事俱備，只欠東風。
三日後，午後。
康熙未行通報，徑首來到南三所。照舊是輕車簡從，坐在中所院子的石凳上觀望。
太子扶著矮櫃練習挪步，大阿哥舉著撥浪鼓滿院子跑，三阿哥縮在角落翻看畫冊，西阿哥坐在春竹身側，雙手抓著那顆布球。
看了一刻鐘，康熙開了口。
“今日怎不見公主們？”
蘇玉冰立在兩步外，袖中手指悄然收攏。這句問話來得正是時候。
“回萬歲爺，公主們在後所活動區。內務府定下的規矩，阿哥與公主配給等級不同，日常起居不在一處。”
康熙撥弄手串的動作停下，偏頭看向梁九功。
梁九功弓著腰回話：“回萬歲爺，內務府確是按品級分派看護標準，活動區分開乃是慣例。”
康熙眉心一動。
“去看看。”
蘇玉冰引路，穿過連廊，推開後所偏間的木門。
門軸轉動的嘎吱聲中，康熙的腳步停滯在門檻外。
後所偏間比中所小去一半，北面開窗，午後陽光全被高牆擋在外面。
五張小床擠在一處，被褥顏色灰暗，枕頭棉布起了毛球。
靠牆的矮櫃上，孤零零擱著兩個撥浪鼓和一隻褪色的布娃娃，旁側還散落著幾根粗布條。
一牆之隔的中所，鋪滿軟墊，堆著積木與絹畫冊。兩相對比，天差地別。
康熙雙手背在身後，視線掠過整個屋子。
“叫兩個公主出來給朕瞧瞧。”
一名嬤嬤慌忙將大公主與二公主抱至跟前。
大公主縮在嬤嬤懷裡，雙手抓著嬤嬤的衣襟，怯生生地望著康熙。二公主手裡還捏著那根粗布條，胡亂揮舞。
康熙邁近一步，抬手去碰大公主的臉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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