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裡只剩兩人，油燈燒得噼啪響了一聲，燈芯歪了，春竹伸手拿銅籤子撥正。
“蘇姐姐，奴婢有一樁想不通的事。”
“問。”
“宜嬪娘娘憑什麼肯替咱們費這個心思？她是萬歲爺的寵妃，什麼脂粉用不上，何必替一個女官的私產做嘴上功夫？”
蘇玉冰提筆蘸墨，在鋪開的空白紙上寫下兩行字，一行是面霜的配料與工序，一行是預估的每月產量。
“她不用出本金，不用操持熬製，只需將面霜往臉上抹一抹，在各宮走動時露個好臉色就夠了，旁人問起來，她就是獨一份的訊息源頭，宮裡的女人誰不想走在前頭？這等無本萬利的買賣，她為何不幹？”
春竹還是不放心，手裡的銅籤子戳在燈臺邊上磕了兩下。
“可內務府那邊若是知曉咱們繞開他們做買賣，劉公公能咽這口氣？”
“所以我才要拉宜嬪入局。”
蘇玉冰擱下筆，將紙面上多餘的墨漬用帕子吸乾。
“有宜嬪娘娘擋在前頭，劉公公就算長了十個膽子，敢去觸萬歲爺寵妃的黴頭？”
春竹的銅籤子不磕了，攥在手裡絞了兩圈。
“那他要是不找宜嬪的麻煩，反過來找咱們的呢？”
“他若來，正好。”
蘇玉冰拍了拍百寶袋的外側，那本記著三筆舊賬的小冊子就貼在內層，隔著布面都能摸到邊角的硬度。
“鉛白粉的賬還懸著呢，他來找我對質，我倒省了親自登門的腳程。”
春竹不說話了，低頭收拾桌上的紙筆，把硯臺推到桌角，將寫好的配料單疊成西折壓在硯臺底下。
蘇玉冰走到窗前推開半扇窗欞，夜風灌進來，燭火搖了一陣才重新站穩。
遠處翊坤宮方向的宮燈亮著，隔了三重宮牆，光線模模糊糊地燒在天際線上，分不清是燈火還是月色。
“蘇姐姐，那面霜真能三日就退紅消疹？”
春竹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“後宮的脂粉毒性深種，鉛白水銀往皮肉裡滲了多少年，我這面霜三日內能退紅疹，一月可穩住底子，只要宜嬪親眼見著效用，這樁買賣便成了一大半。”
蘇玉冰轉身，將窗欞合攏，夜風被隔斷。
“剩下那一小半呢？”
“剩下那一小半，在後日的翊坤宮裡等著我。”
蘇玉冰回到方桌前坐下，拉過記錄冊翻到末頁，在空白處寫下西個字：翊坤宮備忘。
“宜嬪那性子，精明歸精明，試探也少不了，她會問價，會問量，會問我憑什麼繞過內務府，會問萬一出了岔子誰兜底，每一條我都得備好答的。”
春竹在旁邊磨墨，手腕轉得勻勻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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