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玉冰反手合上院門，晚風被擋在外頭，門板撞上門框的悶響還沒散盡，她己經從百寶袋裡掏出那隻小瓷瓶擱在方桌正中央。
春竹點亮油燈，火苗晃了兩晃才穩住，她拉過矮凳坐到桌對面，手指在桌沿上掰扯了半天才開口。
“蘇姐姐，安神香囊走內務府的賬，他們褫去西成利，你每月到手的分成八兩，加上五品月銀六兩，再算上各宮賞賜，統共也就二十兩出頭。”
“二十兩，擱在旁人眼裡是頂天的富貴。”
蘇玉冰拉開木椅坐下，拇指貼著瓷壁轉了一圈，釉面上映出燈火細碎的光點。
“可你替我算算，在京城置辦一間地段過得去的鋪面，底銀要多少？”
春竹的嗓子矮了下去：“一千兩。”
“一千兩還只是個門檻，鋪面租金要交，前期備貨要墊，頭兩年的虧空要填，這筆賬少算一文都撐不起來，靠月銀攢，我得在這紅牆裡頭熬上整八年。”
春竹盯著那隻小瓷瓶，兩手搓著帕子的角：“可這面霜，當真能成事？”
蘇玉冰拔下木塞，將瓶口推到春竹鼻尖底下。
“聞。”
春竹湊近嗅了嗅，鼻翼翕動了兩下，眉頭鬆開了。
“杏仁的香氣，底下還透著一股甘草的清甜。”
“純杏仁油熬煮，蜂蠟定型，摻了極少量甘草汁。”
蘇玉冰將木塞按回原處，指甲蓋在瓷壁上彈了一下，發出清脆的響。
“不摻珍珠粉，不混鉛白，更沒有水銀，你猜這三樣東西合在一處，成本幾何？”
春竹搖頭。
“不到兩錢銀子。”
春竹的嘴張著，帕子從手裡滑到桌面上，半天沒撿。
“兩錢？”
“兩錢的本，我定三兩一罐。”
蘇玉冰用指尖將帕子推回春竹手邊，語調和算賬一樣利落。
“後宮主子們每月花在脂粉上的銀錢少說十兩，宜嬪娘娘那等做派，三十兩都打不住，她們用的那些個脂粉，塗得越多臉傷得越重，傷了還得買更貴的來遮掩，一層蓋一層，銀子和皮肉一塊兒往裡填。”
春竹終於撿起帕子，捏在掌心裡。
“那您的面霜當真能壓住那些貴价脂粉？”
“南三所十八個孩子的臉，夠不夠說服力？”
蘇玉冰將瓷瓶往燈下推了推，火光映著那層薄薄的膏體，顏色微黃，質地溫潤。
“五阿哥日日流口水糊一臉，用了這面霜整月，臉頰的紅疹退得乾乾淨淨，嬤嬤們都瞧在眼裡，你問錢嬤嬤她敢不敢替我背書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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