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宗遠離開綢緞莊後，便徑直策馬回了宮，直奔御書房覆命。
剛一邁上漢白玉臺階，就聽見裡頭傳來燕九驍壓抑著怒火的斥責聲，伴隨著奏摺重重摔在御案上的悶響。
“朕將這等為國舉才的大事交由你來辦，你倒好，給朕辦成了這副一團亂麻的鬼樣子！”
凌宗遠輕手輕腳地跨過高高的門檻，便瞧見御書房內氣氛凝重。御案上堆積如山的奏摺彷彿隨時要塌下來，燕九驍捏著眉心，滿臉的心力交瘁。
而堂堂內閣大學士劉大人，此刻正毫無形象地跪在光潔的御磚上。
原因無他，正是為了今年特設恩科的事兒。原本這恩科定在了十月，如今硬生生推遲到了十一月。
“陛下息怒，陛下息怒啊！老臣有罪，可這也實在是事出有因吶！陛下特設恩科，乃是曠古爍今的恩典，天下學子聽聞此等聖意，哪個不是對陛下感恩戴德、感激涕零？”
劉大學士一邊說，一邊悄悄抬眼觀察燕九驍的臉色，繼續賣力地唱著讚歌：“這旨意裡又未曾設下嚴苛的門檻，學子們沐浴皇恩，更是如瘋了一般湧向京城。實在是人數太多，這才讓那些個心思不正的奸猾之徒鑽了空子，搞出了這假推舉信的腌臢事！說到底，還是陛下您太愛惜天下讀書人了呀！”
領著凌宗遠過來的李守義聽了，嘴角忍不住抽了抽，衝著凌宗遠努了努嘴，那眼神分明在說：“你瞧瞧，這位劉老大人又在施展他的獨門絕技了。”
凌宗遠眼觀鼻鼻觀心，不動聲色地站在一旁等候，連眉毛都沒動一下。
滿朝文武誰不知道，這位劉大學士年紀大了，做事講究個滑不留手。不過平心而論，凌宗遠也覺得這事兒還真不能全怪劉大人無能。
特設恩科本就倉促，誰能料到居然有人如此大膽，敢偽造推舉信？那些世家也都牽扯在其中，如今這案子查的是焦頭爛額的，聽說刑部的簡大人已經好幾日沒回家閤眼了。
燕九驍被劉大學士這番“馬屁”拍得火氣洩了一半，再說，伸手不打笑臉人，尤其是這笑臉人還在拼命誇自己是千古明君，深吸了一口氣，煩躁地擺了擺手：“行了行了，少給朕灌迷魂湯！你先退下吧，看著你就心煩。”
“老臣遵旨！”劉大學士如蒙大赦，麻溜地從地上爬起來，恭恭敬敬地退出了御書房。
待到殿內安靜下來，燕九驍端起案上的茶盞灌了一口，這才抬眼看向站在下方的凌宗遠，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，聲音帶著幾分疲憊：
“你怎麼來了？可是玉娘那邊出了什麼事？”
凌宗遠上前一步，將綢緞莊裡發生的一場鬧劇，一五一十地稟報了一遍。
燕九驍原本一肚子火，這下更是神色冰冷， “裴大夫人？哪家的裴大夫人？”
凌宗遠回稟道：“回陛下，此女出自崔家，嫁的是內閣群輔、太常寺卿裴鶴鳴裴大人的長子，裴昭軒。”
“好大的氣派！手都伸到朕的身邊來了。”燕九驍在殿內踱了兩步，忽地冷笑出聲，“幫朕擬旨。”
***
裴大夫人一路坐在馬車裡，回想起錦衣衛副指揮使凌宗遠那森冷的眼神，越想越覺得後怕，整個人惴惴不安地回到了裴府。
剛踏進正院，就迎面撞上了剛下衙回來的丈夫裴昭軒。
裴昭軒見妻子臉色煞白，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，不由得皺起眉頭：“你這是怎麼了？慌慌張張的成何體統？”
裴大夫人嘴唇動了動，心虛得不敢開口，只能求救般地看向一旁跟著她一起回來的李真兒。
李真兒心裡暗罵裴大夫人是個蠢婦，非要惹事，結果自己不敢回府邸，非要拉著她回來，她就知道這是要她來說明來龍去脈，想著自己這個外人在，裴昭軒少不得留幾分薄面，心裡更是惱恨。
裴昭軒順著妻子的目光看向李真兒，沉聲問道：“李氏，你來說，到底出了什麼事？”
李真兒微微屈膝，語氣條理分明把前因後果說了一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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