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一胎雙寶,糙漢皇帝夜夜惹火燃盡》第27章 小院數碎銀,深宮計萬金(2)

作者:滿兜金杏軟糯糯·4個月前

一旁的首輔歐陽淵則半眯著眼,神色沉凝,全不見了之前苦勸他廣納後宮。綿延子嗣時的氣勢。此刻他眼觀鼻。鼻觀心,擺出一副無計可施的做派。

燕九驍冷眼看著。他深知歐陽淵為人長袖善舞,最擅長在各方勢力間平衡周旋,遇到這種需要出頭的事,斷然不會冒進。昔年開國之初,朝堂正需一個八面玲瓏的威望厚重的老臣來穩固大局,他自然是首輔的不二人選。

可如今江山已穩,天下已然撥亂反正,他這一味明哲保身。落在燕九驍眼裡,便只剩下了尸位素餐的平庸與無能。

燕九驍心中那股無名邪火幾乎壓不住,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死局中,末座的薛青巖忽地抬首,深深望向龍椅上的帝王。

“臣有本奏!”

薛青巖霍然出列,半舊的緋色朝服下,脊樑挺如蒼松:“陛下!臣以為,納捐鬻官(賣官),無異於飲鴆止渴。禍亂朝綱,此舉萬萬不可!”

崔道洵終於施捨般地掀了掀眼皮,冷冷瞥了他一眼。

薛青巖巍然不懼,開口時聲如洪鐘: “臣斗膽,請諸公聽一聽戶部這本爛賬!按前朝鼎盛時所修的魚鱗圖冊,除卻嶺南一帶,單是中原與江南在冊之田,便不下八百萬頃!可如今國朝初定這四載,戶部歲造的黃冊之上,竟堪堪只剩下不到四百萬頃!”

他目光如炬,猶如兩柄利劍直逼崔道洵與裴鶴鳴,冷笑道:“臣敢問諸公,這憑空不翼飛的四百萬頃膏腴之地,難道是生了翅膀飛了,還是教這長淵河的水給衝沒了不成?!”

崔道洵避開了他鋒銳的視線。

“朝廷確有祖制,身具功名者可免田賦。可這天下考取功名之人縱是車載斗量,難道能將這大靖江山足足一半的良田盡數佔去?不過是地方豪強與世家大族欺上瞞下,隱匿田畝,兼併鄉野,卻要朝廷與天下蒼生來填這賑災的無底洞!”

“此等挖朝廷根基之舉,才是致使國庫空虛的沉痾頑疾!如今逢此大患,爾等不思去拔除這瞞報隱匿的病根,反倒妄圖以納捐鬻官這等下作手段來湊銀子。豈非本末倒置。滑天下之大稽?!”

薛青巖猛地撩起官服下襬,面朝燕九驍轟然跪地,“臣懇請陛下,重修魚鱗圖冊,清丈天下田畝!徹查隱漏,不論官民,皆按畝納稅!如此,何愁賑災無銀?何愁國庫不豐!”

此言一齣,無異於平地起驚雷。

崔道洵臉色驟變:“薛大人休要在此危言訟聽!如今水患未平,流民四起,你此時去丈量田畝,逼迫地方鄉紳,若激起民變,誰來擔這千古罪名?!”

薛青巖寸步不退,直視著他,“崔大人,無糧無餉,餓殍遍野,那才會若激起民變。”

“你這是酷吏行徑,有違祖宗之法!”

“荒謬!爾等飽食終日,只見一己私利,不見百姓死活!”

殿內登時吵作一團。

“夠了!”

燕九驍抬手狠狠按了按突突作痛的眉心,生生截斷了這滿堂喧譁。“吵得朕頭風發作。此事......改日再議。”

燕九驍心煩意亂地拂了拂寬大的袍袖。

夜色深沉,猶如一方巨大的潑墨綢緞,沉沉地壓在了紫禁城的上空。

自文華殿退出來的幾位閣臣,沿著漢白玉的御道緩步出宮。戶部尚書裴鶴鳴停下腳步,回頭望向那在夜色中如同一頭蟄伏巨獸般巍峨聳立的宮殿,只覺得心頭彷彿壓了一塊千斤巨石。

方才在殿內,皇帝一句冷冰冰的“薛青巖與陸敬之留下,爾等退下”,便已是再明顯不過的表態。

夜風乍起,捲起裴鶴鳴寬大的袖擺。他抬頭看了看濃重的夜色,眉頭深鎖,壓低聲音對身旁的崔道洵道:“崔大人,您瞧這天......怕是真要變了。”

崔道洵站住,面沉如水,回眸瞥了一眼燈火通明的文華殿,神色晦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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