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聞昨日宅中有客造訪,高談闊論,想來庭院甚是熱鬧,只是吾觀那舞陽侯子多有紈絝之氣,卿當遠之,莫教閒雜人等擾了清靜。”
“吾今困於案前,公務纏身,唯念卿院中那碗清茶。望卿好生用膳,拘管那兩個皮猴,切莫太過操勞。待吾得閒必當早歸相伴。”
寫罷,燕九驍將這信箋摺好,塞進素色信封裡。
他微微偏頭,低聲喚道:“戚風。”
侍衛統領戚風立刻悄無聲息地從殿側上前。
燕九驍藉著寬大袖袍的掩護,將信遞給戚風,壓低聲音吩咐道:“去一趟沈宅,將這信交給她。另外,去御書房多寶閣最上層,把那個紫檀木的小匣子一併帶去。”
戚風雙手接過信封,只覺得手裡這薄薄的一張紙比千軍萬馬還要燙手,戰戰兢兢地應了一聲“遵旨”,便悄悄退出了大殿。
......
晨光透過沈家小院的葡萄架,在青石桌上灑下斑駁的碎影。
沈玉娘端坐在桌旁,打量著面前恭敬束手的戚風。他穿著一件半舊的天青色長袍,卻透出內斂的銳氣,一看便是訓練有素的侍衛。玉娘早已見慣了世面,橫豎知道九郎的身份貴重,身邊有這等人物伺候,也是尋常。
石桌的另一角,大郎和二郎正各自端著小馬紮坐著,苦著小臉。規規矩矩地懸腕練字。大郎眉頭緊緊擰成個死結,認真地寫著,二郎則是寫上兩筆,便滴溜溜轉著黑葡萄似的眼珠去偷瞄自家阿孃,滿臉都寫著想偷懶幾個字。
兩個小傢伙生得虎頭虎腦,粉雕玉琢,委實惹人憐愛。可戚風卻死死垂著眼瞼,根本不敢把目光往那兩個孩子身上瞟。他心頭翻江倒海的,無他,這兩位小公子的眉眼輪廓,簡直跟萬歲爺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,這就是小殿下呀!
玉娘收回目光,低頭展平手中信箋,興致盎然地讀了起來。
信裡字字句句確實透著一股酸味兒,顯然昨天侍衛把袁威姿上訪的事情都說了。
玉娘有些想笑,收好信,目光落在了石桌上的那個燙金木匣子上,隨手開啟,滿目的璀璨,頓時就屏住了呼吸。
那是一支極其精巧的“蝶戀花”步搖髮簪。整支簪子用細若遊絲的金線,採用了極其考究的掐絲工藝,勾勒出蝴蝶的骨架。蝴蝶的翅膀,是用碧綠的翠玉片鑲嵌而成,泛著盈盈的水光。
最絕的是那花蕊,用一顆顆流光溢彩的小東珠壘簇而成。只要稍微一動,那隻翠玉蝴蝶便會隨著底下的彈簧金絲微微輕顫,彷彿下一刻就要從髮間振翅飛出一般。
一看便知,絕非市井金樓能打造出的凡品。
玉娘指尖輕輕撫過那微顫的玉蝴蝶,眼中滿是喜愛。
哪個女子不愛這等絕美之物?
可是......玉娘無奈地輕嘆了一口氣,依依不捨地將匣蓋合上。
“這般招搖貴重的物件,我若真是戴著它去街面上走動,別人怕不是要以為,哪家王妃了。”
立在下首的戚風還是頭一回親眼見到這位主子。他早就知曉同僚被秘密調離,是去保護一位重要的女子。今日上門一見,方覺傳言非虛,這位沈娘子果真如蒙塵於泥沙中的明珠,委實是個罕見的絕色。
此刻又聽見她這番半是自嘲半是打趣的言語,戚風心中忍不住暗自嘀咕。
王妃算什麼?
這天下最尊貴的便是在文華殿裡坐著的那位九五之尊,而沈玉娘是陛下的人,那些王妃們,見到她不都得磕頭行禮?








